铜片在袖中发烫，像是要烧穿她的皮肉。沈令仪靠着萧景琰的背，手指死死扣住那块拼合的青铜，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听见傀儡脚步落地的节奏——完全一致。
她闭上眼，痛感猛地炸开，太阳穴像是被针反复刺入。可就在意识将要溃散的瞬间，她抓住了一丝清明。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倒，一旦倒下，两人必死无疑。
她张开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跟着我动……我慢，他们也慢；我快，他们就攻。”
萧景琰没有回头，只低声问：“你能撑住？”
“能。”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立刻催动月魂，强行回溯三息前的画面。那一刻她还未跌倒，视线完整，能看到每一具傀儡抬脚的高度、挥刀的角度、前进的间距。
睁开眼时，她发现了一个细节——傀儡的动作，总比她的意识慢半拍。
“左三步，停！”她突然低喝。
萧景琰立刻向左跨出三步，随即定住身形。三名扑来的黑袍人动作未变，刀锋划空，扑了个空。后方的傀儡来不及收势，撞在一起，阵型出现裂口。
两人趁机冲向石台死角，木偶挡住了部分视线。绿灯的光晕扭曲，影子在地上乱晃。沈令仪靠在石台边缘，喘着气翻看残卷，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页。
萧景琰站在前方，剑锋横在身前。又有两名黑袍人逼近，他挥剑格挡，金属相击发出刺耳声响。他一剑挑开对方武器，反手削断其手腕，黑袍人却毫无反应，依旧抬手抓来。
他皱眉，一脚踹开尸体，却发现对方颈后的铜片仍在微微震动。
沈令仪盯着那块铜片，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迅速撕下裙摆布条，将整块铜片裹住，隔绝皮肤接触。刚包好，袖中那股灼热感立刻减弱。
她抬头看向最近的一具傀儡，发现它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
“它们靠这个接收指令。”她喘着说，“我的魂念是源头，只要隔开感应，它们就会乱。”
萧景琰立刻转身，一剑劈向身旁傀儡颈后。铜片应声碎裂，发出一声尖锐爆响。那具傀儡当场僵住，随后轰然倒地。其余傀儡眼中的红光开始闪烁，步伐错乱，彼此碰撞。
机会只有这一瞬。
萧景琰抓住沈令仪的手腕，拉着她冲向左侧石壁。他用剑尖敲击墙面，发现一处松动。他猛力一撞，石块脱落，露出一条狭窄地道。
两人翻身跃入，身后传来重物砸落的声音。巨石滚下，彻底封住入口，尘土飞扬。
地道里一片漆黑。沈令仪跪在地上，扶着墙干呕，喉咙火辣辣地疼。她知道这是气血耗尽的征兆，再撑下去，可能会昏死。
萧景琰从怀中取出火绒，点燃。微弱的光亮起，照出岩壁粗糙的纹路。他将火把固定在石缝中，转头看她。
“还能说话吗？”
她点头，从袖中抽出残卷和铜牌。纸页已被汗水浸湿，字迹模糊。她用指尖轻轻抹过，一行行读下去。
“魂引契术……以将死之人的执念为引，定魂于符，驱控躯壳。”她顿了顿，“而中枢引，需极怨之魂，与主契共鸣。”
她抬头看着他：“我就是那个中枢。他们用我临终一刻的怨念做引，才能让这些傀儡听命。”
萧景琰眼神一沉。
她继续翻页，找到另一段记录：“实验日志……三十七具成体，可控率百分之六十二。战场测试成功，可远程操控，延迟不足半息。”
她声音发紧：“他们已经在实战中试过了。”
萧景琰接过竹简背面抄录的内容，快速扫过。上面写着多处据点代号：北岭、西河、青崖。每个地点后标注人数与训练进度。
“不止这一处。”他说，“他们在边境设了多个炼制点。”
沈令仪又翻开一页，看到一段更关键的信息：“若战时引爆魂契，可控将领心智，使其自相残杀，不战而胜。”
她手指一顿。
“他们的目的不是攻城。”她缓缓说，“是要让我们的军队自己毁掉自己。”
萧景琰沉默片刻，将竹简收进怀里。他看向地道深处，火光只能照出几丈远，再往里，全是黑暗。
“现在怎么办？”
她靠在墙上，呼吸仍不稳：“必须毁掉所有据点。但不能打草惊蛇，一旦他们察觉，可能会提前启动魂契。”
萧景琰点头：“先回营地调兵，封锁边境。”
“不行。”她摇头，“谢家在京中有人，消息走漏，我们的人还没动，他们就已经转移了。”
她闭了闭眼，额头冷汗不断。她知道时间不多，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只有一个办法。”她睁开眼，“趁着他们还以为我死了，趁着我还活着，还能干扰信号，我们一个一个拔除据点。”
萧景琰看着她：“你要亲自去？”
“我是唯一能感知他们行动节奏的人。”她说，“也是唯一能让傀儡出错的人。”
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抖。她从怀中取出那块裹着布条的铜片，握在手里。
“它现在是我的武器。”
萧景琰伸手扶住她胳膊。她没有拒绝，借力站稳。
两人沿着地道向前走。地面潮湿，脚步声被岩壁吸收。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弱光亮。
出口在望。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地道时，沈令仪突然停下。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铜片。布条缝隙里，那枚青铜正微微发热。
她掀开布条看了一眼。
铜片上的纹路，正在缓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