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片在她掌心转得更快了，边缘压进皮肉，留下一圈红痕。沈令仪没松手，指节因用力泛白。她靠着岩壁站稳，膝盖还在抖，但脚没退。
萧景琰已经走到出口前，抬手挡住外头透进来的光。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握铜片的手上。
“能走？”他问。
她点头，迈步跟上。
外面是山背阴面，天刚亮，雾还没散尽。林子湿漉漉的，脚踩下去会陷进泥里。萧景琰走在前面开路，手臂一挥，拨开横生的枝条。她紧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着他踏过的痕迹。
走了半刻钟，她在一块石头边停下。喘气时胸口发闷，喉咙里像有砂纸磨过。她从袖中抽出残卷，手指沾了点唾沫，擦过其中一行字。那行字之前看不清，现在显出几个字：“北岭三更启炉”。
她抬头看向萧景琰，“他们要在今晚激活第一批傀儡。”
他站在原地没动，声音低下来，“你还能用月魂？”
“能。”她说，“但得静下来一会儿。”
他立刻转身，在四周查看。找到一处被树藤遮住的凹地，示意她过去。她靠在石壁上坐下，闭上眼。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头顶的叶子。她把呼吸放慢，一点点沉下心神。月魂启动时，头痛立刻袭来，像是有人拿锤子敲她的后脑。她咬住下唇，没出声，意识却已滑入三天前的记忆。
那是敌军换防的夜晚。她看见自己藏身在山坡草丛里，看着五名黑袍人沿山路列队而行。他们的脚步整齐，刀柄朝右，腰间挂着短哨。换岗时间是寅时，戌角位置空着没人守。
画面一闪，她又看到一条干涸的河床，底下是碎石和断根。河床尽头通向一道裂谷，谷口有铁网拦着，但左边角落已经塌了一块。
她睁开眼，额角全是汗。
“走枯河床。”她说，“能绕到北岭背后。他们戌角没人。”
萧景琰记下路线，伸手扶她起来。她没拒绝，借力站直，腿还是软的，但能走。
两人重新出发。林子越走越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途中经过一片乱石滩，她突然停住。袖中的铜片开始震动，不是发烫，而是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跳起来。
她立刻解开布条，盯着铜片上的纹路。那些刻痕正在缓慢移动，形成新的图案。
“他们在调试信号。”她低声说，“可能已经开始试控了。”
萧景琰加快脚步，带着她从乱石间穿行。前方出现一道斜坡，坡下就是枯河床。他们顺着坡滑下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响。
刚走出不到十丈，前方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蹲下。萧景琰拨开草叶往前看，五名黑袍人正沿河床走来，步伐一致，耳朵后面都有微弱的光闪动。
沈令仪迅速裹紧铜片，布条缠了三层。她屏住呼吸，身体贴着地面。
黑袍人越来越近。
她忽然察觉不对——这些人走路时，左脚比右脚慢半拍。这不是正常人，也不是之前的巡逻队。
她轻轻拉了下萧景琰的衣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后面。
他明白过来，缓缓抽出剑。
黑袍人走到他们藏身处五步远时，萧景琰猛地起身冲出。第一剑刺穿领头者的咽喉，对方甚至没叫出声。第二人转身要喊，他一脚踢中对方膝窝，顺势削断颈侧动脉。
第三人刚举起刀，沈令仪抓起一把碎石，朝他脸上掷去。那人本能偏头，动作却迟缓了一瞬。萧景琰趁机逼近，一剑劈开其肩胛。
剩下两人反应更快，举刀迎战。刀光在河床上闪了几下，一人砍中萧景琰左臂，划开一道血口。他皱眉不语，反手一击刺穿对方腹部。
最后一人背靠石壁，双手持刀横在胸前。萧景琰逼上前，剑尖抵住他胸口。那人眼神空洞，嘴角忽然抽动，露出一个不像笑的表情。
然后他主动撞向剑锋。
尸体倒地时，沈令仪爬过去，掀开他衣领。颈后有一块铜片，正微微发亮。
她取出自己的铜片，对比了一下。两块铜片上的纹路走向一致，只是她的转动方向相反。
“我们干扰了信号。”她说，“他们现在收不到完整指令。”
萧景琰撕下衣角包扎伤口，低头看她，“你能撑到北岭？”
她站起来，拍掉裙摆上的泥，“只要不让我躺下，就能走。”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前行。
枯河床尽头是裂谷。他们钻过塌陷的铁网，爬上陡坡。翻过山脊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山坳里亮起几点火光，排列成特定的形状。
沈令仪掏出残卷对照，火光的位置和记录里的“引魂阵”标记完全吻合。
“那就是据点。”她说。
话音未落，袖中铜片猛然一震。
她低头看去，铜片上的纹路开始急速旋转，表面温度迅速升高。她的手被烫得发红，却没松开。
萧景琰也看到了，“他们动手了。”
她点头，咬牙往前走，“不能再等。”
两人沿着山脊快速下行。才走不到百步，身后传来号角声。紧接着，四面山头都亮起了火把，越来越多，正朝这边汇聚。
沈令仪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已经连成线。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枚从谢昭容那里夺来的药丸。这是能暂时压制痛感的东西，但也可能让她昏死过去。
她捏碎药丸，吞了下去。
药性很快发作，头痛减轻了，四肢却变得沉重。她脚步一晃，差点摔倒。萧景琰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
“别停。”她说。
他们继续往前跑。坡道越来越陡，脚下碎石不断滚落。前方三十步处是一段断崖，只有一根腐木搭成的桥横跨其上。
萧景琰先过去探路。木桥吱呀作响，但他顺利抵达对岸。
他转身伸出手。
沈令仪迈出一步，踏上桥面。木头发出断裂的声响。她加快脚步，走到中间时，桥的一侧绳索突然崩断。
整座桥开始倾斜。
她向前扑去。
萧景琰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