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的睫毛在发烫的眼皮上颤动，像被火烤焦的蝶翼。
他能听见林昭的呼吸声在头顶炸响，带着碎冰碴子似的急促，还有苏念的声音从战术耳机里钻进来，带着电流杂音：林昭！
把医疗箱第三层的蓝色针剂抽两毫升，扎进他锁骨下方三指！
快！
林昭的手在抖。
她扯开楚狂歌浸透血污的衣领时，指甲刮过他滚烫的皮肤，像刮过烧红的铁板。
针管扎进去的瞬间，楚狂歌突然攥紧她的手腕，指节发白如骨，喉间溢出模糊的闷哼，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野兽。
林昭鼻尖一酸，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睫毛猛地一掀——有那么半秒，他瞳孔里映出她的脸，却又迅速涣散成混沌的红雾。
读取系统日志！苏念的声音像鞭子抽过来，趁手动模式还没锁死！
林昭抹了把脸，扑向控制台。
键盘上结着薄霜，她指尖冻得发木，按了三次才敲开日志界面。
滚动的数据流里突然跳出净火协议四个血字，紧接着是一长串编号：c14、b07、x09每个编号下都挂着执行时间、地点，还有一行刺眼的家属处理完毕。
后面有附件。楚狂歌的声音突然从喉间挤出来，哑得像砂纸擦铁皮。
林昭转头看他，他额头抵着墙，冷汗把碎发黏成绺，眼睛却烧得通红，录音他们喜欢听自己的声音。
林昭点击附件的手在抖。
第一声响起时，她差点把键盘砸了——是个苍老的男声，带着茶盏轻碰的脆响：c14号清除完毕，家属在城西火葬场排了三个号，骨灰掺进铺路石子了。背景音里有人轻笑：老周这招妙，让他们连坟头都没资格占。
凤舞！林昭对着通讯器吼，快破解加密！
这些王八蛋录罪证跟写日记似的！
千里外的情报车里，凤舞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发梢沾着速溶咖啡的苦味。
她熬红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屏幕上的乱码像被风吹散的云，露出清晰的声轨波形。他们用了最原始的机械加密，以为硬盘不会说话。她扯松领口，露出锁骨处淡青的血管——那是连续48小时用脑留下的痕迹，告诉林昭，把所有录音打包传过来。
通讯器里传来的一声，是文件接收成功的提示。
凤舞盯着跳动的进度条，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指节捏得发白：他们以为权力能碾碎一切，可机器记得比谁都清。
同一时刻，边境废弃雷达站的铁梯上，陈九正踹开半锈的铁门。
他脖子上挂着三串钥匙，每串都刻着不同的雷达编号——这是他当时攒下的家当。老金！
把伪装模块接在军用频段接口！他冲楼下喊，工具包砸在水泥地上，弹出半盒烟，魏玄那孙子说的频段能用，咱们把录音嵌进应急警报里，让每个手机、每个收音机都成扩音器！
楼下传来金属碰撞声：陈爷，五座黑塔都架好了！
陈九摸出打火机，点燃叼了半天的烟。
火星在黑暗里亮起来时，他按下发送键：点灯。
凌晨三点十七分，某市居民楼的窗户同时亮起。
正在值夜班的护士盯着墙上的警报器，那本该循环播放注意防寒的喇叭突然卡壳，传出沙哑的男声：c14号清除完毕，家属已处理干净。整栋楼的灯一盏盏被推开，有人裹着棉被冲下楼，有人举着手机录音，还有个老太太攥着收音机哭：我儿子就是c14
最高指挥部的水晶吊灯在摇晃。
魏玄站在会议桌前，看着七位元老涨红的脸。军用频段被入侵？为首的白胡子拍桌子，你负责通讯安全，解释！
魏玄盯着自己领章上的将星，那枚金属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刚要开口，头顶的广播突然自动开启，熟悉的声音炸响：b07情绪不稳定，建议注射记忆剥离剂——签字，魏玄。
会议室瞬间死寂。
魏玄慢慢抬手，摘下领章，金属扣划过制服的声音像刀割。我签过三百二十七份这样的命令。他把领章丢在桌上，瓷杯被震得跳了跳，今天才知道，我签的不是命令，是卖身契。
他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拦住他！白胡子的声音带着破音，他是叛徒——
叛徒？魏玄在门口停住，侧过脸，当年你们让我签第一份处决令时，说这是为了大局。
现在大局呢？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卷走半句没说完的话，去问那些被你们碾碎的名字吧。
同一时间，西北边境的秘密监狱里，雷莽的军靴踹翻了审讯桌。
铁桌砸在地上的巨响里，他抓过桌上的麦克风，冲被解救的人群吼：他们说你们是编号？
放屁！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一道狰狞的疤，老子叫雷莽！
我爸叫雷大锤，在矿山开了三十年卡车！
我妈姓张，蒸的包子能香半条街！
我老婆闺名叫荷花，嫁我的时候哭花了胭脂——
我叫李铁柱！人群里突然有人喊，我闺女小铃铛，今年七岁，爱扎红绸子！
王淑芬！另一个声音跟着炸响，我儿子建军，去年参军前还偷喝了我藏的酒！
雷莽的眼睛红了。
他举着麦克风转向堵门的士兵，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在颤抖：听见没？
我们不是编号！
我们有名字！
有爹！
有娘！
有老婆孩子！
最前排的士兵突然放下枪。
他喉结动了动，轻声说：我我娘也爱蒸包子。
凤舞是在凌晨五点发现异常的。
她盯着屏幕上的信号分布图，手指猛地扣住桌沿——原本只有五座黑塔的光点周围，突然冒出星星点点的小亮斑，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技术组！
查这些反向信号源！她声音发颤，不是我们发的，是
是平民自发转发。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哽咽，有人用收音机，有人用车载电台，还有个大学生用手机热点做中继——他们在传火。
凤舞调出卫星地图。
镜头拉远，西北荒漠的骆驼队、东南沿海的渔船、深山里的支教点无数微弱信号连成一片光网，沿着铁路、公路、河流蔓延，像大地苏醒时的脉搏。
最北端的雪山哨所里，一个白发老兵正跪在雪地中，手里攥着台老收音机。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按下发送键，对着麦克风说：儿子，爹给你报仇了
通讯器突然震动。
林昭的声音带着鼻音：凤姐，楚队醒了，说要见你。
凤舞抹了把脸，抓起外套往外走。
夜色里，她听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铜钟声，像心跳，像鼓点，更像无数个名字在风中汇合，撞碎了压在头顶三十年的阴云。
她打开笔记本，新建了个文档，标题是全国觉醒者联络点——明天，该算算那些旧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