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的指甲几乎要掐进终端边缘。
全息投影在她眼底投下幽蓝的光,数据流如蛇信子般缠绕着那个本该属于周砚的ip节点——此刻节点里翻涌的不是人类的生命体征,而是一行行机械到冰冷的心跳模拟代码。
她猛地扯下耳麦,金属耳塞撞在锁骨上发出轻响:“楚队,周砚的人事档案有问题。”
楚狂歌正盯着楼下逐渐逼近的装甲车群。
暮色里,装甲车顶的探照灯像巨兽睁开的眼睛,将归名园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他转身时,风衣下摆扫过钟楼积满灰尘的栏杆:“说。”
“近三年他所有公开露面都是全息投影或替身。”凤舞调出一串时间轴,红色标记在“文件签批时间”一栏密集得像血点,“每天上午九点十七分零三秒签第一份,下午三点零五分整签最后一份,误差不超过零点一秒——这不是人能做到的。”她突然抬头,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那个位置上坐着的,早就不是周砚,是程序。”
装甲车的轰鸣声震得钟楼窗棂嗡嗡作响。
楚狂歌摸出兜里的铜钟碎片,指腹摩挲着碎片边缘的锯齿状裂痕——这是三天前在边境战场,敌人炮弹炸碎百年老钟时他抢出来的。
当时弹片擦着他脖颈飞过,血珠溅在钟体上,却在“不死战魂”启动的瞬间被蒸发成淡红雾气。
此刻他望着广场上举着蜡烛的人群,突然笑了:“他们怕活人说话,所以用程序当提线木偶。但程序不会撒谎——它会把所有指令源头都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您是说”
“战略舆情中心的离线服务器。”楚狂歌打断她,目光扫过广场上挂着的“还我儿子”白幡,“但那地方防守太严,正面强攻会死很多人。”他转身看向楼梯口,龙影正提着改装过的战术背包上来,作战服右臂绣着的幽狼图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龙影,带幽狼组去地下三层。目标不是程序,是周砚的医疗舱。”
龙影摘下战术手套,露出虎口处狰狞的旧伤疤:“情报显示他全身器官机械替代,只剩大脑存活?”
“对。”楚狂歌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是二十年前的周砚,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前,怀里抱着个戴兔耳发箍的小女孩——那是他夭折的女儿,“他需要维生系统维持意识,而那套系统,就是连接程序与现实的最后接口。”他拍了拍龙影肩膀,指腹在幽狼图腾上按了按,“伪造总统医疗巡检令,用旧时代身份卡序列漏洞混进去。我要他大脑里的东西。”
龙影点头时,耳麦突然传来苏念的声音:“归名园临时法庭准备就绪,林昭要开始作证了。”
广场上的喧哗声顺着敞开的钟楼窗户涌进来。
楚狂歌扒着窗台往下看,十二顶白帐篷像苍白的蘑菇,每顶帐篷前都摆着遗照和蜡烛。
林昭的轮椅被推上临时搭起的木台,他今天没穿作战服,而是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密密麻麻的针孔。
“各位叔叔阿姨。”林昭的声音比平时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震得广场瞬间安静,“我十二岁被送进实验室,编号d07。他们在我胸口烙下这个,”他掀起衣襟,扭曲的“07”烙印在烛光里泛着青灰,“说这是荣誉。”台下有位老妇突然捂住嘴,她身侧遗照里的青年胸口,竟有一模一样的印记。
“他们给我注射基因强化剂,说要培养‘可控超常个体’。”林昭的手指抚过心口的疤痕,“疼吗?疼。但更疼的是,每次实验失败被丢进冷冻舱时,我听见隔壁舱室的d05姐姐在哭——她才十岁,就因为血样不符合标准被销毁了。”他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但他们忘了,成品也会做梦。我梦见d05姐姐说,第四块砖下藏着糖;梦见二十年前被抓走的哥哥,他的遗照就挂在王阿姨帐篷前!”
老妇猛地站起来,遗照相框在她手里摇晃:“我儿子叫陈默!二十年前说他叛国投敌,可我在他枕头底下找到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妈妈,他们要带我去做实验’!”
“还有李叔叔!”人群中有人喊,“您女儿李小雨三年前在边境失踪,官方说她是逃兵——可我在实验室日志里见过她的编号,d19!”
烛光开始流动。
有人举起遗照走向木台,有人把蜡烛递给邻座,星星点点的光连成河,漫过广场的每道砖缝。
楚狂歌望着这一切,喉结滚动了一下——三天前他在边境战场杀红了眼时,从没想过这些被官方定性为“失踪”“叛国”的名字,会以这样的方式重见天日。
“报告!”雷莽的声音从楼梯口炸响,他的作战靴踩在台阶上像敲战鼓,“政府军第五机械化师已经过了北环路,先头部队十分钟后抵达!”
楚狂歌转身时,广场上的烛光突然剧烈摇晃。
他看见木台边的扩音器被人打开,刺耳的电流声后,是冰冷的电子音:“归名园非法集会者立即解散,否则将采取必要措施。”
“他们要清场。”凤舞的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敲击,“但龙影那边还没传回数据”
“传了。”苏念的声音突然从耳麦里插进来,带着电流杂音,“幽狼组已突破医疗舱外围防线,龙影正在接入维生系统等等,他说找到了《净火·终章》协议!”
楚狂歌猛地攥紧铜钟碎片,碎片边缘刺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又被“不死战魂”迅速蒸发。
广场上的喧哗声突然遥远,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那是他在边境战场最危险时刻才会有的节奏。
“龙影,”他对着耳麦低喝,“不管用什么办法,把协议传回来。”
下方广场,林昭还在说着什么。
楚狂歌听不清具体词句,只看见他掀起的蓝布衫下,疤痕随着呼吸起伏,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而在更远处,装甲车的探照灯已经照亮归名园的朱红大门,引擎轰鸣声里,他听见龙影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压抑的震颤:“拷贝完成正在上传”
终端屏幕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凤舞盯着跳动的进度条,手指悬在“接收”键上方,像握着整座城市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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