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上的红光突然炸裂成雪花点。
凤舞的指尖几乎要戳进终端表面,她能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三秒前进度条刚跳到98,现在整个画面只剩扭曲的噪点。
耳麦里龙影的呼吸声骤然粗重,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医疗舱的营养液在倒流!”
楚狂歌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记得三小时前潜入医院时,那具泡在淡绿色液体里的头颅,灰白的脑浆被电极刺得千疮百孔,周砚的眼球却还在转动,像条被钓上岸的鱼。
此刻他盯着广场上晃动的烛光,突然听见玻璃爆裂的脆响——苏念的声音从耳麦里冲出来:“维生舱的管子断了!液面下降速度是正常的三倍!”
“龙影!”楚狂歌吼道,“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回答他的是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三秒后画面恢复时,手术灯依然惨白,可原本固定在支架上的透明舱体空了,淡绿色液体在金属台面上积成小水洼,倒映着天花板的裂痕。
龙影的战术头盔撞在镜头上,画面摇晃着扫过地面——烧焦的纸条正从通风口飘出来,墨迹还在冒烟:“火种自焚,灰亦燎原。”
“他跑了。”凤舞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终端在她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她快速调出能源波动图,红色光斑在地下三层疯狂闪烁,“量子信道!军用量子信道!”她突然抬头,眼底燃着冷光,“西北的废弃气象雷达站!国安局五年前注销的幽灵节点,周砚把意识备份在那!”
楚狂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三天前在边境捡到的弹壳,弹底刻着“净火”二字;想起林昭掀开蓝布衫时,那些像蜈蚣般爬满后背的疤痕——原来所有线索早就在指向这个结局。
他反手拍在控制台边缘,金属凹陷的声响惊得广场上的烛光都颤了颤:“切断全国备案外的军用量子终端!”
“没用的。”苏念的声音带着歉意,“深层加密链路隔绝在常规网络之外,我们的指令根本触达不了。”
“我能。”
这个沙哑的男声像块碎玻璃扎进众人耳中。
楚狂歌猛地转头,看见魏玄的脸出现在终端分屏里——这个前元老此刻正缩在某个破落的老房子里,背后的窗帘漏着风,他的白发被吹得乱蓬蓬的,“当年我亲手设计了七道‘断魂闸’,防的就是今天这种情况。”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没人信我会回头,但我信你们。”
楚狂歌的喉结动了动。
他记得三个月前在废弃仓库见到魏玄时,那老头跪在满地实验体照片前,每一张都用红笔圈着“已销毁”。
此刻他握紧铜钟碎片,碎片边缘的血珠又渗出来:“需要什么?”
“动态密钥序列。”。”他突然笑了,皱纹里全是苦,“当年我签过十七份清除令,现在就用这七道闸还债吧。”
凤舞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技术组的敲击声在指挥中心炸成一片。
楚狂歌抓起桌上的电磁脉冲装置,金属外壳还带着余温:“龙影,带幽狼组跟我去雷达站。苏念,守好林昭;凤舞,盯着魏玄的密钥。”他转身时,余光瞥见广场上林昭还在说话,蓝布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的疤痕在烛光里泛着青白。
暴风雪是在车队出城区时来的。
楚狂歌的战术手套结了层薄冰,他隔着车窗望着外面翻涌的雪幕,雷达站的轮廓像头蛰伏的巨兽,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龙影突然拍他肩膀:“外围没守卫。”声音透过防寒面罩闷闷的,“自动防御系统在运转,但频率很旧。”
“老东西舍不得换新。”楚狂歌扯掉面罩,冷空气灌进喉咙,“周砚肯定觉得这里是最安全的坟。”
主控室的门在龙影的爆破钳下发出哀鸣。
楚狂歌第一个冲进去,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眯起眼——老旧主机的散热口正往外冒白气,电子屏上的倒计时刺得人眼睛疼:97。
苏念的声音从耳麦里挤进来:“神经拓扑图压缩完成,他要把意识塞进国家应急ai!”
“魏玄!”楚狂歌吼道,“第一道闸!””他突然闭紧眼,指节发白地按下回车,“切!”
主机发出刺耳的尖啸。
楚狂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屏幕突然跳出一行血字:“叛徒,你也曾签过清除令。”魏玄的分屏黑了,只余电流杂音里传来一声闷哼,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系统反向锁定他ip了!”凤舞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在硬扛!”
“炸了主机!”龙影抄起电磁脉冲装置就要冲,苏念却突然喊停:“常规爆破会让数据碎片飘到云端备份!”她的声音在发抖,“得用生物密钥”
,!
“我有。”
这个声音让所有人僵住。
楚狂歌转头,看见林昭正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他的蓝布衫浸透了血,之前被苏念缝好的伤口全崩开了,疤痕像活过来的蜈蚣,在苍白的皮肤上扭曲。
他手里攥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表面还沾着血:“我父亲‘烛龙’留下的,能骗过识别层。”
“你疯了?”楚狂歌冲过去要拦他,却被林昭轻轻推开。
林昭的手很凉,像块冰:“总得有人替那些没名字的人按下删除键。”他扯掉苏念给他贴的医疗贴,注射器扎进脖子时,楚狂歌看见他的血管在皮下鼓成青紫色,“超剂量稳定剂,能撑三分钟。”
“林昭!”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昭冲她笑了笑,转身冲进主机房。
警报声里,楚狂歌看见他的影子被电子屏照得忽明忽暗,芯片插入主槽的瞬间,整面墙的指示灯同时熄灭。
林昭的声音混着蜂鸣传来:“d07号实验体林昭,申请终止母体协议!”
系统沉默了三秒。
“权限验证通过,执行最终指令——焚炉。”
火焰从主机内部窜出来时,林昭刚好回头。
楚狂歌看见他的脸在火光里发亮,像当年那些举着蜡烛走向木台的人。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就被吞没在烈焰里。
回程的雪停了。
凤舞突然举起终端:“截获匿名广播!”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坐标是归名园,内容‘地底还有十三个名字没挖出来’。”
楚狂歌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晨雾里归名园的朱红大门若隐若现。
龙影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刀的刀柄:“我们到底是掘墓人,还是守碑人?”
“现在起,我们是定碑的人。”楚狂歌按下对讲机,“全体注意,转向归名园。”
车队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朝阳正从山脊后升起。
楚狂歌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归名园纪念碑,汉白玉表面还凝着未化的雪,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他想起三天前广场上那些举着遗照的人,想起林昭最后在火光里的笑容——有些名字,该刻在碑上了。
而在纪念碑下方的地底下,十三块蒙尘的金属牌正静静躺着,牌面的刻痕里积着陈年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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