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名园的晨雾还未散尽,凤舞的终端突然发出清脆的蜂鸣。
她冻得发红的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睫毛上的冰碴随着眨眼簌簌掉落——这是最后一条证据链:陆明舟临终前攥着的晶体卡,此刻正以数据流的形式爬满屏幕,像一条银色的蛇。
凤参谋,三十七家媒体的确认函到了。龙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战术靴在结霜的地面上碾出细碎的响。
他递来的平板上,全民共阅行动的联名签章正在实时跳动,数字从八万跳到十万,又破了十五万。
凤舞的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她还在地下冷冻舱里呵着白气扫描数据,此刻掌心却沁出薄汗。
她想起陆明舟浑浊的眼睛里最后那束光,想起d04号少女苏醒录音里那句妈妈,今天的阳光比实验舱亮吗,终于按下发送键。
终端屏幕瞬间被红色提示填满:《归名白皮书》已同步至全球237个镜像服务器。
同一时刻,年轻记者周正正蹲在直播设备前调试麦克风。
他的衬衫领口皱巴巴的,是昨夜在图书馆查档案时蹭的油墨印。周哥,评论区已经炸了。助理小唐的声音带着颤,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像涨潮的海:求放d04录音要查元老签字这不是阴谋论。
周正深吸一口气,喉结在领带结下滚动。
他点开录音文件,电流杂音里突然传来少女的声音,带着长期使用呼吸机的沙哑:2078年3月12日,我听见他们说适配体实验成功了。
可妈妈,为什么成功了还要把我冻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凝固了三秒。
下一秒,两个字像星火燎原,从第一条评论开始,百万条刷屏,把整个屏幕染成温暖的白。
楚头!雷莽的咆哮从军用频道炸响,震得楚狂歌耳麦生疼。
他站在纪念碑前,碑身新刻的陆明舟三个字还带着石材的凉,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军方紧急会议的通报:撤销通缉令,整编方案
他们三年前派无人机炸我们的补给线,现在倒要收编?雷莽的拳头砸在战术桌上,震得茶杯跳起来,老子的兵是拿命填出来的,不是给某些人当看门狗的!他抓起桌上的军帽摔在地上,帽徽上的五角星磕出一道裂痕。
楚狂歌望着碑前新添的白菊,想起三个月前雷莽抱着中弹的小战士跪在雪地的样子。老雷,他声音沉得像压舱石,去十七城找张营长他们。
枪杆子不能乱,但该问的话,得替那些没机会说话的人问。
雷莽的呼吸声粗重起来。
他弯腰捡起军帽,用袖子擦了擦裂痕,突然笑了:得嘞,我这就去老兵群里吼两嗓子——卸徽可以,先把当年的刽子手押上审判席!
临时检察厅的镁光灯闪得魏玄眯起眼。
他穿着三十年前的军礼服,肩章上的金线有些发暗,却洗得极干净。审判长,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我要出示两份赦免令原件,和一段1999年的录音。
播放键按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录音里传来时任总统的声音,带着烟酒气的沙哑:这些适配体实验体死了的话,历史会怎么写?
由活着的人写。年轻的魏玄回答,声音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法庭里响起抽气声。
魏玄摘下军帽放在桌上,露出头顶的白发:现在,我要把笔还给死过的人。他的手指抚过桌上的赦免令,纸页发出细碎的响,当年我跪着签了字,今天我跪着受审。
归名园广场的铜钟被擦得发亮,在阳光下泛着暖黄的光。
楚狂歌站在钟前,黑色长袍被风掀起一角。
他身后的证言墙上,d04林小棠陈九之女陈春芽这些名字在晨露里闪着光,十二名幸存者家属手持火炬,火光映得他们的眼睛发亮。
从今日起,设立归名日,每年清明全国默哀三分钟。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般钉进空气里,成立独立监察委员会,由受害者后代与平民代表共治;任何超能力研究,必须经三级公投授权。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他伸手握住钟槌。
木槌击在铜钟上的瞬间,清越的钟声撞碎晨雾,惊起一群白鸽。
广场上的人群突然爆发出欢呼,有老人抹着眼泪喊明舟啊,你听见了吗,有年轻人举着灯牌跳起来。
夜色漫进归名园时,楚狂歌坐在办公室里,台灯的光落在一封匿名信上。
信封是泛黄的牛皮纸,边缘有些毛边,像是在旧军包里揣了许多年。
他撕开信封,一张照片滑落出来——雪山哨所前,七个年轻军人穿着厚重的冬装,最左边那个战士眉眼分明,像极了二十岁的他。
照片背面的字迹有些褪色,却力透纸背:边关雪厚三尺,弟兄们等你回来点名。
楚狂歌的拇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雪粒。
他想起新兵连时班长总说战士的家,是最后一个没回家的弟兄,想起第一次上哨时,班长把热乎的烤红薯塞给他,自己啃结冰的馒头。
窗外,钟楼的投影爬上云层,像一座永不倒塌的碑。
他翻开日记本,笔尖悬了很久,终于落下一行字:仗打完了,该回家了。
月光漫过桌面,那封匿名信的边角被风掀起一角,照片上的年轻战士在光影里微笑,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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