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的手指在军用地图上的红圈处停顿了三秒,当指腹蹭过纸张毛边时,老班长照片里的笑容突然浮现在眼前——那是二十年前戍七连最后一次集体照,老班长的军帽歪戴着,说要给新兵留个“不严肃”的念想。
他喉结动了动,从木箱最底层拿出一台老式卫星定位仪,金属外壳还带着当年演习时磕碰出的凹痕。
地图边缘用褪色蓝笔标注的“寒窑工坊”四个字突然映入他的视线——那是三十年前他跟着老班长扫雷时,在废弃哨所墙皮底下抠出来的刻痕。
当时老班长拍掉他手上的灰,说这地方早被标了“永久封存”,是“比坟头还凉的禁区”。
定位仪“滴”的一声,卫星图在小屏幕上展开。
楚狂歌眯眼凑近,指节抵着下巴——近七日的热源波动像一串有规律的心跳,每晚十点准时跳动三分钟,和当年地下反应堆校准时间分秒不差。
他想起三天前庇护站里柳芽攥着的病历本,上面“适配体后代”的诊断章还带着油墨味;想起雷莽递来的加密文件,说“心理辅导研究院”的服务器备份可能藏在北方。
“老班长,他们连你的‘点名’都算计上了。”他把旧兵牌塞进贴身口袋,兵牌边缘被磨得发烫,贴在胸口像一团火。
工具包是十年前的旧款,他往里塞了绝缘钳、压缩干粮,最后拿出一把三棱军刺——不是为了杀人,是怕有人想“封门”。
凌晨三点,吉普车碾过结霜的乡道。
楚狂歌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时,后颈的旧疤开始发烫——那是三年前为救龙影挡的弹片,“不死战魂”激活时的灼痛,和此刻的寒冷,像两根绳子在拉扯着他。
他拿出手机,在最后一个加油站停了车。
加油站的灯箱在雪夜里泛着昏黄的光,老板娘裹着红围巾出来擦拭加油机,看见他时愣了愣:“楚同志?又要出任务?”他没说话,把车载gps模块拔下来,用焊枪熔成一团黑疙瘩。
老板娘张了张嘴,最终只递给他一杯热水:“路上有段冰河结得不结实,绕西边的老桥走。”
他接过水杯,水温透过手套渗进来。
他把手机si卡折成两半,扔进加油机旁的垃圾桶。
后视镜里,老板娘的红围巾渐渐缩成一个小点,他踩下油门时,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23:57——正好是热源波动前的三分钟。
凤舞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监控画面里楚狂歌熔毁si卡的动作让她太阳穴一跳。
她调出沿途所有摄像头,最后一个画面是他在加油站对老板娘点头,喉结动了动,像是说了句“谢谢”。
“这混蛋。”她扯了扯耳后碎发,终端机突然弹出信号消失提示,盲区坐标在边境线外五公里。
她没按警报键,反而点开“静默响应协议”——那是三年前楚狂歌亲手写进她终端的,“如果我断联超过两小时,别带人冲进去,把节点推给老雷、苏念和芽芽。”她快速输入三个坐标,分别标着“通风井”“暗河入口”“应急供电房”,附言时停了停,最终只打了句:“他不想让我们在看见火光之前就冲进去。”
雷莽的手机在训练场响起来时,他正带着新兵拆解95式步枪。
屏幕上的坐标让他握枪的手紧了紧,转头对副连长喊道:“今天加练匍匐穿越冰滩!”苏念在庇护站药房整理药品,看见信息后把急救包塞给实习医生:“今晚你值班,我去仓库清点血浆。”柳芽正趴在窗台上看雪,手机震动时她坐直身子,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微型电击器——那是楚狂歌上个月教她组装的。
楚狂歌的皮靴踩碎冰壳时,听见了冰河下的闷响。
暴风雪卷着雪粒子打在他脸上,他裹紧军大衣,半埋在雪中的混凝土围栏终于露出一角——和记忆里扫雷时见过的“d级隔离区”标志分毫不差。
通风井的铁盖锈成了筛子,他拽着结冰的绳索滑下去,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听见头顶的风雪声突然被隔绝了。
通道墙壁的红漆褪成了暗粉色,“严禁开启”四个字却依然刺目。
他拿出战术手电,光束扫过地面时,冰碴里嵌着半枚脚印——42码,和他的鞋印一样深。
越往里走,空气越暖和,机械运转声像心跳般清晰。
他趴在地上倾听,确定是老款柴油发电机带动离心泵的声音——当年寒窑工坊用这玩意儿维持反应堆低温。
金属管敲在地面的回音突然变闷,楚狂歌停住脚步。
第三下敲击时,碎石下传来空洞的“嗡”声。
他用军刺撬开伪装的碎石,暗门缝隙里漏出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铁锈味。
阶梯向下延伸,尽头的灯光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照出地面上拖拽的痕迹——很新鲜,雪水混着泥,最多不超过六小时。
地下空间的冷气突然涌过来。
楚狂歌裹紧大衣,眼前十二具透明隔离舱让他呼吸一滞。
每个舱里都躺着一个孩子,八到十五岁,胸口的烙印从“a01”到“a12”,和柳芽后颈的“x13”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脑波监测仪的屏幕在跳动,绿色波形整齐得诡异——他们在做同样的梦。
主控台的日志还是热的,最后一条记录是“母体唤醒倒计时:71:58:23”。
楚狂歌快速翻页,“适配体后代”“基因序列匹配林昭”的字样刺痛了他的眼睛。
ip地址追踪窗口弹出时,他差点捏碎绝缘钳——那串数字他太熟悉了,是三个月前被烧成废墟的“心理辅导研究院”的备份服务器。
“这不是反扑。”他低声说,喉结动得很厉害,“是重启。”
警报声在这时炸响。
楚狂歌转身时,绝缘钳已经被他攥出了汗。
隔离舱最末端的阴影里,有个人影在动。
科研服的衣角扫过地面,脚步轻得像一片雪,却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节奏——老班长当年查哨时,就是这样放轻脚步,怕惊醒新兵。
“你来了……”那人开口时,声音像砂纸摩擦玻璃,“我等这天,比死还难熬。”
楚狂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战术手电的光照在对方脸上,那是一张枯槁的脸,凹陷的眼窝,左眉骨有道三厘米的疤——那是二十年前,陆明舟为救他挡落石留下的。
“你……”他刚开口,广播里的女声就打断了他的话:“欢迎回家,守碑人。本次唤醒程序不可中断。”
红光从天花板扫过,像一把悬着的刀。
楚狂歌握紧绝缘钳,指节都变白了:“我不是来接人的……”
“我知道。”陆明舟抬起手,袖口滑下,露出腕间的电子锁,“但你得先听我说——”
警报声突然变高,最边上的隔离舱“咔”的一声,a01男孩的手指动了动。
楚狂歌的目光扫过所有跳动的脑波,又落在陆明舟腕间的锁上。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机械声,而陆明舟的眼神里,有一团火在燃烧,和老班长牺牲前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灯……”陆明舟的声音突然低下去,“要关,但得先知道……谁点的。”
红光扫过楚狂歌的脸时,他摸向了军刺。
而陆明舟的手,正缓缓指向主控台下方的暗格——那里露出半截泛黄的名单,最上面的名字,是“戍七连全体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