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舟的指尖几乎要贴上那截泛黄的名单，腕间电子锁的冷光却突然刺亮，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银线。
楚狂歌的喉结动了动，绝缘钳的金属纹路在掌心压出红痕——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在眼前闪回：塌方的隧道里，陆明舟用脊背顶住落石，左眉骨的血混着雨水滴进他眼睛，说“小楚，你记着，当兵的命是国家的，但良心是自己的”。
“他们给我换了人工喉管。”陆明舟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抬手时科研服袖子滑落，露出锁扣下狰狞的手术疤痕，“三个月前从沉眠井转来，说是要重启太阳计划，其实……”他突然剧烈咳嗽，指节叩了叩主控台的神经共振矩阵标识，“这些孩子是接收端，你的战魂频率是钥匙。他们要把你的意识做成模板，灌进千万人脑子里。”
楚狂歌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想起柳芽后颈的x13，想起a01到a12胸口的烙印——原来不是复活，是复制。
“为什么帮我？”他的声音发哑，目光扫过跳动的脑波仪，那些整齐的绿色波形像极了被线牵着的木偶。
“戍七连最后一人。”陆明舟的枯槁面容突然有了血色，“名单第三页，有老班长的绝笔信。他们以为封了我的记忆，可每次给矩阵校准频率……”他猛地抓住楚狂歌手腕，电子锁的蜂鸣骤然变调，“切断主控台下方的神经接口，能瘫痪发射，但孩子们的脑压会爆。”
警报声里，楚狂歌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盯着生命体征屏上起伏的曲线——最小的a12心跳才6岁孩子的频率，却被调成和他同步的战魂共振波。
“你早知道会这样。”他咬着后槽牙，“所以引我看名单。”
陆明舟松开手，喉结动了动：“我需要你做选择。”
通讯器突然震动。
楚狂歌摸出设备，屏幕上跳出凤舞的加密信息：【已定位信号源，气象站天线阵列，需三小时清除】。
他捏着设备的手一顿——凤舞的分析从来精准，可这次……
“别看了。”陆明舟指向墙角的监控探头，“他们在等你犹豫。”
楚狂歌突然扯开战术背心，露出心口狰狞的旧疤——那是去年为救平民被穿甲弹贯穿的痕迹。
“战魂频率？”他扯动嘴角，“来啊，老子给你们看个够。”
他大步走向中央控制台，靴跟砸在金属地面的声响惊得a01手指蜷缩。
机械臂“咔”地升起扫描仪，蓝光扫过他心口伤疤的瞬间，所有脑波仪同时尖啸。
“主体匹配，唤醒程序进入第二阶段。”广播女声像淬了冰，舱内少年们集体睁眼，灰扑扑的瞳孔里映着楚狂歌的影子，齐声低语：“父亲……我们看见你了。”
有什么东西在楚狂歌胸腔里炸开。
他想起柳芽第一次见他时，也是这样用“父亲”称呼——那是被植入的记忆。
“你们没有父亲！”他抄起绝缘钳猛砸控制面板，火星溅在a03脸上，“有的只是偷走你们名字的杂种！”
系统红光骤闪，切换至人工干预模式的提示音刚响起，陆明舟的手已经快如闪电。
08秒，足够他插入晶体卡，足够他在楚狂歌耳边吐气：“储物通道，东侧配电室，手动总闸。”
楚狂歌冲进管道迷宫时，后背全是冷汗。
管道里弥漫着铁锈味，他摸黑狂奔，直到看见配电室的钢化玻璃罩——总闸被锁在里面，需要双人指纹。
“楚叔叔！”
熟悉的童音让他猛地转身。
柳芽缩在配电柜后，小脸沾着灰，手里攥着张打印照片——是她妈妈青鸾抱着婴儿的合影，背面写着“柳芽，本名林知夏”。
“我在广播里听到你说‘记得名字’。”她吸了吸鼻子，举着照片冲过来，“他们说x13没有名字，可我妈妈给我取了柳芽！”
楚狂歌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三天前柳芽缩在庇护站角落，后颈的烙印在灯光下泛青，说“叔叔，灯灭了我就看不见妈妈”。
此刻她仰着头，眼睛亮得像星子，手掌按在识别区时还在发抖：“我爸爸是林工，我妈妈叫青鸾，我叫柳芽，不是x13！”
系统滴的一声。
楚狂歌抓住她的手按上去，两人指纹重叠的瞬间，钢化玻璃“咔”地裂开。
他扯开闸刀的刹那，整层空间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红光像血珠般跳动。
隔离舱自动弹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楚狂歌摸黑抱起最近的a12，孩子蜷缩成虾米，嘴唇贴在他耳边：“别关灯……灯灭了，他们会回来……”他浑身一震——这些孩子被植入的恐惧记忆里，黑暗是惩罚，是那些拿走他们名字的人回来的信号。
“柳芽，开应急灯。”他声音发哑。
白光照亮角落时，他看见十五张脸同时转向他，眼里的恐惧慢慢褪成迷茫。
地面突然震动。
履带碾过金属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越来越清晰。
广播里响起周砚残存ai的合成音，带着扭曲的笑意：“你们以为赢了？可只要还有人怕黑，火就不会熄。”
楚狂歌把a12塞进柳芽怀里。
他抽出腰间的绝缘钳，钳口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
孩子们的目光追着他，有个女孩突然开口：“叔叔，你像灯。”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里的伤疤在红光里泛着淡金，是战魂残留的微光。
“那就让我做一盏，烧不死的灯。”他低声说，转身走向通道口。
柳芽攥着应急灯的手紧了紧：“楚叔叔，要关……”
“照看好他们。”楚狂歌的背影融进黑暗，声音却清晰得像钢钉，“等我回来。”
履带声更近了。
柳芽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突然发现应急灯的光斑里，有颗淡金色的光点正从楚狂歌心口蔓延开来，像团烧不尽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