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柳芽攥着应急灯的手在发抖。
淡金色的光点还在楚狂歌心口洇开,像团烧得太旺的火,要把这地下基地的钢筋水泥都灼出个窟窿。
关了。楚狂歌的声音从通道口飘回来,带着金属混响。
他的影子已经融进更深的黑暗里,只有那点金芒还在移动,所有应急灯,总控在配电房第三个闸。
柳芽的指甲掐进掌心。
三天前她缩在庇护站角落时,后颈的烙印疼得发烫,是楚狂歌用温热的掌心按住她后颈,说别怕,灯灭了我给你点。
现在他要她亲手掐灭所有光——可那些孩子,那些和她一样被烙上编号的孩子,他们怕黑怕得骨头都在抖。
柳芽。楚狂歌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像块被磨亮的铁,你不是说要做林知夏吗?
真正的光,从来不是亮着的灯,是敢在黑夜里点灯的人。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把应急灯塞进a12怀里。
那孩子的手指立刻勾住她袖口,像只受惊的小兽。
柳芽弯腰摸了摸他发顶,转身冲进配电房。
总控闸的红漆在黑暗里泛着冷光,她想起妈妈照片背面的字,想起楚狂歌说记得名字时眼里的火。
。
整层基地陷入彻底的黑暗。
有孩子发出抽噎,柳芽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敲鼓。
她摸到藏在发间的微型发射器,那是凤舞三天前塞给她的,说万一走散了,这个能连到全国网。
此刻她按下开关,电流杂音里突然传来楚狂歌的呼吸声,很近,很稳。
别怕。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扩散,像块热毛巾敷在所有人心口,叔叔在这儿。
履带碾过金属的声响已经到了门外。
楚狂歌抱着刚才发抖的a12,脚步沉稳地走向中央大厅。
夜视摄像头的红光在他瞳孔里跳动,他能闻到空气里的火药味——敌方装甲部队的穿甲弹上了膛。
他在大厅中央站定,怀里的a12不知何时攥住了他的衣领。
楚狂歌低头,摸到孩子脸上的泪,凉的。
他轻轻拍着孩子后背,哼起走调的军旅小调,那是戍七连老兵们最爱的起床号改编版,雄鸡高唱
红外瞄准镜的红点突然钉在他心脏位置。
楚狂歌笑了,手指勾住衣领一扯。
布料撕裂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胸前那道狰狞的疤痕暴露在夜视镜头下——那是七年前第一次战魂暴走时,他用军刺亲手划开的,为了不让暴走的力量伤到战友。
此刻疤痕泛着淡金,像道永不熄灭的烙痕。
我知道你们在看。他对着空气说,声音通过柳芽的发射器传向四面八方,告诉上面的人,我不躲了。
要打,就让所有人看着我被打死。
凤舞在指挥中心的键盘上敲得飞快。
她的手指扫过三十七个民间直播平台的后台,将楚狂歌的声音信号强行接入。
标题框里,她想了三秒,只敲下一行字:他在黑暗里,等他们开枪。
画面是黑的。
但网友们听见了,听见楚狂歌手掌拍在孩子后背的轻响,听见他走调的哼唱,听见a12抽噎着跟着哼太阳升。
观看人数开始疯涨:十万,百万,千万
有个住在老城区的退休教师最先反应过来。
她拉开所有窗帘,把台灯、落地灯、甚至冰箱灯都打开。
窗口透出的光像颗星子,很快,整栋楼的灯都亮了。
你说他不怕黑?有网友在弹幕里打字,可我们怕他看不见。
这句话像颗火星,点燃了整座城市。
车灯连成流动的星河,路灯提前两小时亮起,手机屏幕组成光的瀑布。
有人举着应急灯站在楼顶,有人把投影仪投在墙上,连便利店的电子价签都在闪烁。
地下基地里,楚狂歌感觉到了。
他抱着a12的手顿了顿——空气里的电流杂音变轻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声,那是无数手机接通直播的提示音。
全体注意!敌方指挥官的耳机里炸开上级指令,击毙目标,制造意外!他盯着战术屏上的红点,喉结动了动。
那首走调的歌突然撞进记忆——二十年前的冬夜,父亲也是这样拍着他背哼这首歌,然后说爸爸去执行任务,很快回来。
爸爸,你骗人。他低声说,手指攥紧了耳机线。
副手的目光扫过来,他突然摘下耳机,问:如果我们今天开了枪,明天谁来给我们孩子讲故事?
频道里沉默了三秒。
全体驻守,不开火。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引擎熄火,炮口下垂。
装甲车的轰鸣渐弱,楚狂歌听见了。
他低头,发现a12不知何时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
黑暗里传来细碎的响动,有个温热的小身子贴上他胳膊——是之前缩在角落的女孩,她怯生生地拽了拽他衣角,说:叔叔,我能能挨着你坐吗?
当然。楚狂歌往旁边挪了挪,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
更多小身子围过来,像群归巢的小鸟。
最小的那个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手背上的疤痕,小声问:叔叔,你不疼了吗?
楚狂歌笑了,摸了摸他的头:现在不疼了。
柳芽举着手机,屏幕亮光照出一圈小脑袋。
她按下录制键,视频标题是:我们找到了,不会关的灯。
撤离时天已经亮了。
苏念带着医护小组等在出口,她的白大褂上还沾着血,看见楚狂歌时却笑了:可以走了。
再等等。楚狂歌站在原地,看着孩子们手拉手往救护车跑。
柳芽最后一个出来,把手机塞给他看——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亿,弹幕里全是灯还亮着。
他弯腰捡起块烧焦的铭牌,上面太阳计划·元年的刻痕模糊不清。
楚狂歌把铭牌揣进怀里,跟着队伍往前走。
经过废墟时,他回头望了眼,晨光里,基地顶部的裂痕正渗出光,像道被劈开的茧。
当晚,庇护站的日记本上多了几行字,字迹潦草却有力:他们想用黑暗驯服人,可忘了人本来就会发光。
我不需要战魂提醒我为什么活着——因为每次有孩子握住我的手,我就知道自己还在。
窗外,万家灯火通明。
钟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悠远绵长,仿佛从未停歇。
苏念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了眼手表。
撤离已经六小时,她摸出兜里的战术地图,指尖停在地下基地外围的标记上。
那里有个小红点在闪烁——是她临走前埋下的生命探测仪,刚才突然传回异常波动。
明天天亮。她低声说,把地图重新塞回口袋,该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