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样确实和于彩铃描述过的母亲一模一样。
“别信!是幻象!”霍驰野厉声喝道,长刀一挥,一道刀气劈向树丛,妇人的身影瞬间像水泡似的破灭了,只留下几片飘落的枯叶。
于彩铃这才回过神,冷汗浸透了后背:“好险……差点就信了。”
沈念安拍了拍她的肩,刚想说话,却见于彩铃的眼神突然变得茫然,直勾勾地盯着沈念安的身后。沈念安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只见镜中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她的影子脖颈处,那圈血色花藤已经缠得越来越紧,而影子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
“它要成型了!”霍驰野的声音带着焦灼,“加快速度!”
三人咬紧牙关,在幻境与现实的边缘狂奔。无回崖的轮廓已在前方显现,崖边立着一座残破的祭坛,祭坛中央的石台上,照影镜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阿鸾跪在镜前,双目空洞,嘴里念念有词。而那些峦州暗卫,正将一个个被捆着的村民推向祭坛,村民们的惨叫声被红光吞噬,化作一缕缕青烟,钻进了镜子里。
“住手!”霍驰野怒吼一声,长刀带着劲风劈向暗卫。沈念安也握紧铜镜,冲向祭坛——她知道,要毁了镜子,必须用持有者的血。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镜子的瞬间,阿鸾突然抬起头,空洞的双眼里淌出血泪:“别……别毁了它……我女儿还在里面……”
沈念安的动作顿住了。
阿鸾指着镜面,那里映出一个小女孩的身影,正对着阿鸾笑:“我女儿三年前病死了,照影镜能让我看到她……只要喂它足够的‘养分’,她就能一直陪着我……”
沈念安看着镜中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又看了看祭坛下那些村民痛苦的脸,握紧了手中的铜镜。她忽然明白,这镜子最恶毒的地方,从不是操控影奴,而是用虚假的念想,让人自愿成为它的傀儡。
“那不是你的女儿,”沈念安的声音异常平静,“那只是镜子偷去的回忆碎片,是困住你的枷锁。”
她说着,毫不犹豫地将指尖的血滴在照影镜上。红光瞬间暴涨,镜中影发出凄厉的尖叫,沈念安自己的影子在地上痛苦地扭曲,脖颈处的花藤寸寸断裂。
“不——!”阿鸾疯了似的扑过来,却被霍驰野一脚踹开。
红光渐渐褪去,照影镜裂开一道缝隙,镜中的小女孩身影化作飞烟。阿鸾瘫坐在地,看着破碎的镜子,突然放声大哭,哭声里有绝望,也有解脱。
暗卫被霍驰野解决干净,村民们得救了,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终于穿透枝叶,洒在沾满血污的土地上。
于彩铃看着沈念安指尖凝固的血迹,轻声问:“镜子碎了,你的影……”
沈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它安静地跟在身后,再没有半分诡异。她笑了笑:“大概是,执念散了,影子也就醒了。”
霍驰野将阿鸾捆起来,准备交给后续赶来的官差。他回头看向沈念安,眼里带着赞许:“没想到你敢用自己的血破镜,胆子不小。”
沈念安晃了晃手里的碎镜片:“比起被影子操控,我更想自己做决定。”
阳光穿过镜片,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星。远处传来了官差的马蹄声,而沈念安知道,这场关于镜子与影子的纠葛,终于画上了句号,但峦州深处藏着的秘密,恐怕还远不止这些。
峦州城外的旷野上,风卷着尘土掠过甲胄,发出“呜呜”的低鸣。御朝大军列阵在前,玄黑色的旗帜上绣着金色的“御”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对面的峦州军则穿着青灰色的铠甲,阵线像条蜿蜒的长蛇,从城墙根一直铺到旷野尽头,密密麻麻的人头望不到边际。
沈念安站在御朝军阵的左翼,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竹筒,筒口用红布封着。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是她第一次在战场上动用蛊虫,吴老师生前曾反复告诫,蛊术伤人亦伤己,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可刚才峦州军突然放出三千死士,像潮水似的冲破了前锋防线,再不退敌,御朝军的阵型就要散了。
“沈姑娘,真要这么做?”身旁的传令兵咽了口唾沫,他曾听说过南疆蛊术的厉害,却从未亲眼见过。
沈念安没说话,只是缓缓扯掉了竹筒上的红布。一股极淡的腥气立刻弥漫开来,竹筒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她深吸一口气,将竹筒举过头顶,朝着峦州军阵的方向,低声念起了晦涩的咒语。
咒语声刚落,竹筒里突然飞出无数黑色的小虫,小得像针尖,密密麻麻地遮天蔽日,在空中组成一道黑色的洪流。它们飞过御朝军阵时,士兵们纷纷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连战马都焦躁地刨着蹄子,显然被这诡异的景象惊到了。
“那是什么?!”峦州军阵里爆发出惊呼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黑色的虫群已经扑进了峦州军阵。下一刻,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那些小虫落在人身上,瞬间就钻进了铠甲缝隙,啃咬皮肉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被虫群缠上的士兵在地上疯狂打滚,铠甲下渗出汩汩的鲜血,很快就没了声息,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铠甲“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更可怕的是,虫群像是有灵性似的,专挑人多的地方钻,所过之处,青灰色的军阵瞬间溃散,士兵们哭爹喊娘地往后逃,却怎么也跑不过虫群的速度。有的人为了躲避,甚至挥刀砍向自己的同伴,整个峦州军阵乱成了一锅粥。
站在中军的御宸乾望着那道黑色的虫流,脸色平静,指尖却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霍驰野站在他身后,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感叹:“真他娘的恐怖……这要是对着咱们来,谁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