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临靠在城墙上,用酒葫芦往嘴里灌了口酒,又递给御临霄:“殿下,拿下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御临霄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血气。他看向司锦年——后者正蹲在地上,给秦观包扎额头的伤口,秦观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念叨着“刚才那炸药威力真够劲”。
“清点伤亡。”御临霄的声音有些发沉,目光扫过那些永远倒在战场上的士兵,银甲上的血迹在火把下泛着冷光,“厚葬。”
司锦年应了一声,起身时踉跄了一下——他的腿在刚才的肉搏中被划了一刀,一直强撑着没说。秦观赶紧扶住他,龇牙道:“逞什么能?早说让你歇会儿。”
“滚你的。”司锦年笑骂着推开他,却没再逞强,任由秦观扶着往前走。
季青临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向御临霄,忽然笑了:“等回了京城,得让陛下给咱们好好庆功。”
御临霄点头,望向城外依旧泛着红光的河面。这场仗打得太惨烈,每个人都拼到了极限,可当溟州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时,他知道,九州的拼图,终于完整了。
火把的光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映着彼此满身的伤痕和眼底的疲惫,却也映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胜利的微光。
归朝的队伍在官道上绵延了三十里,旌旗在秋阳下舒展,猎猎作响的声音里,混着马蹄声、车轮声,还有士兵们压抑不住的笑谈。御临霄勒马走在最前,银甲虽已擦拭干净,却掩不住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溟州战场上,刀箭留下的勋章。
“殿下,前面就是望京城了!”季青临策马跟上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他胳膊上的伤刚拆了线,还不能太用力,却执意要亲自捧着缴获的敌军帅旗,旗面被风一吹,上面的破洞都显得格外有气势。
御临霄抬头望去,远处的望京城墙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着的巨兽,此刻正缓缓睁开眼。他忽然想起出征前,御宸乾站在城楼上拍着他的肩膀说:“等你回来,这天下,该换个模样了。”
队伍行至城门口时,百姓早已挤满了街道,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城门。御临霄看见人群里,沈念安穿着素色衣裙,正踮着脚往这边望,看见他时,眼里瞬间亮起光,像落了满眸的星辰。他勒住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快看,是沈念安!”秦观撞了撞司锦年的胳膊,笑得不怀好意,“我就说她肯定会来。”
司锦年没理他,只是紧了紧手里的箭囊——那里面装着他在溟州战场上捡的一支断箭,打算回去送给沈念安,算是……战利品。
霍驰野和于彩铃走在队伍中间,他牵着马,让她坐在马背上。于彩铃掀开帷帽的一角,看着街两旁欢呼的百姓,看着那些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十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霍驰野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颤,悄悄握紧了缰绳,低声道:“快到宫门口了。”
于彩铃“嗯”了一声,指尖捏着他前几日送的那支桃木簪,簪头的桃花虽歪歪扭扭,却被她摩挲得光滑发亮。
御宸乾早已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等候。龙袍在秋日下泛着暗纹,他看着风尘仆仆的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笑意。“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参见陛下!”众人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脆响,在空荡的广场上格外分明。
“起来吧。”御宸乾抬手,目光扫过御临霄的银甲,季青临胳膊上的绷带,司锦年破损的箭袖,秦观脸上的疤痕,最后落在霍驰野牵着的马背上——于彩铃正从马背上下来,帷帽的纱巾被风吹起,露出一张带着点怯意却难掩欣喜的脸。
“九州已定,”御宸乾的声音传遍广场,“你们都是御朝的功臣。”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士兵们抛起头盔,兵器碰撞的声音像在奏响凯歌。御临霄看着身边的人——季青临正和秦观勾肩搭背,笑得露出白牙;司锦年望着宫墙的方向,手指在箭囊上轻轻摩挲;霍驰野悄悄往于彩铃身边靠了靠,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挨近。
他忽然想起沈念安在信里写的那句话:“等九州归一,我们就去城郊的药庐,看桃花。”
风从广场吹过,带着宫墙外的桂花香。御临霄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觉得这秋日的阳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庆功宴的鼓乐声在远处响起,属于他们的太平盛世,终于来了。
庆功宴设在宫里的琼林苑,红灯笼挂满了回廊,照得花木都染上暖意。御临霄刚走进苑子,就被御宸乾叫住,父子俩站在月下说了几句,无非是嘉奖和叮嘱。等他脱身时,沈念安正被几个女官围着问东问西,看见他来,立刻笑着迎过来:“刚还说你跑哪去了,季青临他们都在猜你是不是躲懒去了。”
“躲懒也得有地方躲。”御临霄顺势接过她手里的酒壶,“你倒是自在,不用应付那些老臣的敬酒。”
沈念安挑眉:“我一个普通女子,他们才懒得理我。倒是你,作为先锋官,今晚可得被灌不少酒。”正说着,季青临果然举着酒杯冲过来,身后跟着秦观和司锦年,“殿下,这杯必须干了!溟州那仗,您带头冲阵的样子,帅呆了!”
御临霄无奈举杯,刚饮下,秦观又凑上来:“还有我的!殿下别忘了,要不是我带人设下绊马索,那敌将也跑不了!”司锦年没说话,只举着杯子示意,眼里却带着笑意。
这边正闹着,霍驰野牵着于彩铃的手从假山后绕出来,于彩铃的帷帽早就摘了,发间插着那支桃木簪,脸红扑扑的。“你们别灌殿下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