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的。”里面是她用檀香和沉香调的香丸，串在红绳上，“挂在你铠甲上，能去去血腥味。”
霍驰野接过来，指尖捏着那枚圆润的香丸，鼻尖萦绕着清冽的木质香气，比任何赏赐都让他心头发烫。他低头看着香丸，又看向柜台后忙着招呼客人的于彩铃，忽然觉得，这太平盛世，原来就是这般模样。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混着香料的清雅和糖葫芦的甜香，在小小的铺子里漫开，温柔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鹿瑾琛摇着折扇，目光掠过“彩铃轩”门口那对笑眼弯弯的身影，扇尖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啧，当年在漠北雪地里啃冻干粮时，谁能想到霍驰野这小子有朝一日能过上这般日子？”
萧砚辞负手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玄色朝服上的云纹在树荫里若隐若现。他望着铺子里于彩铃给霍驰野整理衣襟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人各有志。他本就不是恋栈权位的性子，能守着一方小铺，护着心上人，倒比在朝堂上勾心斗角自在得多。”
“也是。”鹿瑾琛收起折扇，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给香料罐贴标签的于彩铃，“那姑娘也是个妙人，当年随军时凭着一手好医术救了不少人，如今调香也这般出色，倒是与霍驰野相得益彰。”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往正街走去。风卷起萧砚辞的袍角，他回头再看了一眼那间飘着香气的铺子，轻声道：“这般安稳，倒也不负我们当年拼杀一场。”
鹿瑾琛哼笑一声：“说得好像你不想似的。回头让你家里的亲戚也开个铺子，你天天去捧场，岂不是美事？”
萧砚辞眼尾扫过来，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你还是先管好你家那群天天想着抢我地盘的族弟吧。”
巷口的笑声渐远，铺子里的香气却越发浓郁，混着午后的阳光，将那对身影裹得温柔又踏实。
御书房的烛火摇摇晃晃，将御宸乾的影子投在明黄的帷帐上，忽长忽短。案几上摆着半坛残酒，醇香混着墨香漫在空气中，沈念安正替他收拾散落的奏折，指尖刚碰到一卷《河工疏》，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
御宸乾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玄色龙袍的领口松着，露出的锁骨处沾着点酒渍。他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驼着，眼神带着酒后的朦胧，却定定地落在她身上，像有实质似的。
“念安。”他开口，声音比往常低哑，带着点酒气的温热，“过来。”
沈念安心头一跳，握着奏折的手紧了紧，还是依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酒气，这种气味总让她想起之前——他手把手教她武术拳术，袖口的香气拂过她的发顶，也是这般令人安心。
“先生，夜深了，该歇息了。”她轻声道，想扶他起身，手腕却被他突然攥住。
他的手掌很热，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力道大得让她挣不开。沈念安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平静的湖面突然掀起波澜。
“念安，”御宸乾又唤了一声，喉结滚动着，突然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沈念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这句话，她说了很多遍——从那年，他替她挡下蛇影的毒针，血滴落在她手背上开始；从他说“我的徒弟，轮不到别人欺负”开始；从每一次他看似严厉却藏着关切的眼神里开始。
可她从敢说，他却从没正面回应过。他是帝王，是她的先生，是御临天下的君主，而她只是个靠着蛊术讨生活的孤女，后来的郡主身份，不过是他恩宠的施舍。
“先、先生……”她的声音发颤，指尖冰凉，“您喝醉了。”
御宸乾却没松手，反而更紧了些，迫使她低下头，与他平视。他的眼神清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朕没醉。”
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映出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漾开暖意：“朕知道你在想什么。可在朕这里，你不是郡主，不是徒弟，只是沈念安。”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颤抖的唇角：“从漠北那夜，朕就该告诉你了，让你久等了。”
沈念安的眼眶突然热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眼前的人影。她想说“好”，想扑进他怀里，想告诉他这些年的辗转反侧，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带着哭腔的呜咽。
御宸乾没再逼她，只是松开手，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头。龙袍的料子很顺滑，却带着他身上的温度，熨帖得让人心头发酸。
“不想回答也没关系。”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酒后的慵懒，却格外温柔，“朕等你想清楚。”
烛火渐渐平稳下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地上，安安静静的。沈念安埋在他肩窝，闻着那熟悉的龙涎香混着酒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这是真的吗？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落在案几的残酒上，泛着细碎的光。这个夜晚，似乎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
沈念安回到府中时，于彩铃正和顾楠妤在庭院里煮茶。见她进来时脸上带着几分怔忡，于彩铃放下茶盏笑问：“这是怎么了？从宫里回来就魂不守舍的，难不成陛下又给你派了棘手的差事？”
顾楠妤也抬眸望过来，目光里带着关切。她指尖捻着一片刚摘的茉莉花瓣，轻声道：“看你这模样，倒像是有心事。”
沈念安在石凳上坐下，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才压下心底的躁动。她攥了攥帕子，声音还有些发颤：“不是差事……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