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客气什么？”鹿瑾琛挑眉，“当年在黑风谷，要不是你替我挡那蛊虫，我这条命早没了。一支簪子算什么？”
萧砚辞也颔首：“我已让人在望月台备好毡垫和香炉，于姑娘不是爱调香吗？你带几样她新做的香膏过去，就说想请她试试月色下的香气，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霍驰野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那点紧张渐渐被暖意取代。他将那张改好的纸条小心翼翼折好，揣进怀里，又把鹿瑾琛塞来的玉簪锦盒握紧：“那……我这就去约她？”
“去吧去吧。”鹿瑾琛挥挥手，“记住，眼神要真诚，声音要稳，别跟在战场上喊冲锋似的。”
萧砚辞补充道：“若她应了，就把玉簪给她戴上；若是犹豫……”他顿了顿，“就把你那堆刻坏的桃木簪都搬出来，告诉她你刻了十年，就想刻支能配得上她的。”
霍驰野重重点头，起身时铠甲撞在桌腿上，发出“哐当”一声，引得邻桌客人侧目。他红着脸拱手：“那我去了！”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鹿瑾琛和萧砚辞相视一笑。
“这小子，”鹿瑾琛摇着折扇，“总算开窍了。”
萧砚辞端起茶盏，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轻声道：“太平日子，就该有这样的热闹。”
茶香袅袅，混着远处传来的市井喧嚣，倒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告白，奏响了温柔的序曲。
暮色刚漫过望京的城墙，霍驰野就揣着个锦盒在“彩铃轩”后巷打转。鹿瑾琛给他的那支玉簪被他攥得发烫，青白玉雕的并蒂莲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是他前阵子托鹿瑾琛找玉匠打的，磨坏了三副草图才定了模样。
“霍将军，您都在这儿转半个时辰了。”于彩铃的伙计小桃端着水盆出来，见他铠甲还没换，忍不住打趣，“于姑娘说，您再不来，她新调的‘月中桂’香膏可就被张夫人买走了。”
霍驰野猛地回神，耳根泛红：“我……我找她有事。”
正说着，于彩铃掀帘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香料罐，见他站在巷口，笑着迎上来：“刚还说你呢，怎么这时候来了？”她发间那支桃木簪被晚风拂得轻晃，是他去年刻坏的那支，她却一直戴着。
“想请你……”霍驰野喉结动了动，把锦盒往身后藏了藏，“想请你去城西的望月台看看，今夜月色好。”
于彩铃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好啊，正好我新调了安神香，带着去试试？”
望月台在城角的高坡上，夜风卷着桂花香漫过来，远处的宫灯像坠在天边的星子。霍驰野帮她铺好带来的毡垫，看着她将小巧的香炉摆开，银灰色的烟缕在月光里轻轻打旋。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于彩铃拨了拨炉里的香灰，抬头望他，“是不是朝堂上有烦心事？”
霍驰野坐在她身边，铠甲的冷硬被月光磨得柔和。他想起鹿瑾琛的话——“直接说，娘们唧唧的干啥”，又想起萧砚辞教他的——“先聊些家常，再慢慢说”，可话到嘴边，只剩笨拙的沉默。
“我……”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藏在身后的锦盒递过去，“给你的。”
于彩铃接过锦盒，打开的瞬间，月光落在玉簪上，莲瓣的纹路清晰可见。她指尖抚过冰凉的玉面，忽然想起前几日整理账目时，在他包袱底看到的那堆刻坏的木簪废料，眼眶一热。
“这玉簪……”
“我想护着你。”霍驰野打断她，声音带着沙场历练出的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前总想着打完仗再说，现在九州太平了，我……”他抬头望进她眼里，月光在她瞳仁里碎成星子，“彩铃，我想跟你过一辈子，行吗？”
风忽然停了，香炉里的烟直直往上飘。于彩铃握着玉簪的手微微发颤，她想起这十年的点点滴滴——漠北雪地里他把干粮塞给她，黑风谷他替她挡下飞来的流矢，还有此刻他眼里的认真，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霍驰野，”她轻声道，把玉簪簪在发间，与那支桃木簪并排，“你刻的桃木簪我还戴着呢。”
霍驰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猛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铠甲的凉意贴着她的衣襟，他却觉得心口烫得厉害，像揣了团火。
“那……”他声音发紧，“你是应了？”
于彩铃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是她前些日子送的香丸，忍不住笑出声：“不然呢？难不成让你再刻十年木簪？”
月光漫过两人交叠的身影，香炉里的安神香还在燃着，烟缕缠着桂花香，在夜风中织成一张温柔的网。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霍驰野低头看着怀中人发间的两支簪子，忽然觉得，这太平盛世，原来就是怀里有她，身边有月，往后的日子，都能这般安稳。
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温柔地铺在安宁郡主府的飞檐上。沈念安抱着坛梅子酒，顾楠妤手里拎着包刚买的糖酥，两人并肩坐在屋脊上，脚下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看，回来了。”顾楠妤用下巴点了点院门口，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沈念安探头望去，只见于彩铃低着头往里走，发间那支青白玉并蒂莲簪在灯笼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侧脸的红晕连夜色都遮不住，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
“啧啧，这模样，不用问也知道成了。”沈念安拧开酒坛，倒了两碗酒，递了一碗给顾楠妤，“霍驰野那木头，总算没白费我们帮他改的词。”
顾楠妤抿了口酒，眼尾弯起：“我早说过，霍将军看着糙，心思其实细。你看那玉簪，尺寸都跟彩铃常戴的桃木簪差不多，定是偷偷比量过的。”
两人正说着，于彩铃已穿过庭院，抬头时恰好看见屋顶上的两道身影，吓了一跳：“你们怎么在那儿？摔下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