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晃了晃酒碗，笑得眉眼弯弯：“等我们的大媒人喝喜酒呢。说吧，霍将军是不是把这辈子的情话都攒着说了？”
于彩铃脸更红了，伸手去够屋檐下的梯子，声音细若蚊吟：“什么情话……就说了些家常。”
“家常能让你脸红成这样？”顾楠妤从屋顶往下抛了颗糖酥，“接住——这是贺礼。老实交代，他是不是给你戴簪子了？我看你发间多了样好东西。”
于彩铃接住糖酥，指尖捏着那枚冰凉的玉簪，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就……就顺手戴了。”她想起望月台上，霍驰野笨手笨脚地给她簪玉簪时，指尖蹭过她耳垂的温度，心跳又快了几拍。
“顺手？”沈念安挑眉，“我可听说，那玉簪是鹿家库房里压箱底的宝贝，霍驰野求了鹿瑾琛三天才求来的。”
“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于彩铃又羞又气，顺着梯子往上爬了两步，“是不是又偷听我们说话了？”
“哪用偷听？”顾楠妤笑得狡黠，“霍将军那紧张样，全望京的麻雀都知道他要去表白了。萧大人还特意让人在望月台备了暖炉，生怕你冻着。”
于彩铃爬到屋顶，挨着沈念安坐下，抢过她手里的酒碗喝了一大口，梅子的酸甜混着酒香滑入喉咙，脸上的热意却丝毫未减。“其实……”她望着远处宫墙的剪影，声音软了下来，“他说，等过些日子，就去请陛下赐婚。”
“哟——”沈念安拖长了调子，“这就论及婚嫁了？看来我们得提前准备贺礼了。”
顾楠妤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锦囊，递给于彩铃：“这个送你。”里面是她亲手绣的鸳鸯戏水图，针脚细密，“算是提前贺你。”
于彩铃接过锦囊，指尖抚过上面凸起的纹路，眼眶有点热。她想起刚穿越时的惶恐，想起这些年互相扶持的日子，忽然觉得，不管能不能回到现代，有这些人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
“对了，”她抬头看向两人，“你们的事……打算怎么办？”
沈念安握着酒碗的手紧了紧，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御书房的烛火应该还亮着。她没说话，只是仰头又喝了口酒，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顾楠妤轻轻拍了拍于彩铃的手，示意她别追问。夜风吹过，带来桂花香，三人并肩坐在屋顶上，谁都没再说话，却都明白彼此心里的牵挂与期盼。
远处的更夫敲过三响，月色正好，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琉璃瓦上，像一幅温柔的画。
夜风渐凉，沈念安把带来的披风分给于彩铃一半，两人裹着同一块料子，像小时候挤在一张床榻上说悄悄话。顾楠妤将最后一块糖酥塞进嘴里，含糊道：“说起来，霍将军求亲的话，彩礼可得让鹿瑾琛多出点。他家库房里那些珍珠玛瑙，放着也是积灰。”
“哪能让人家出彩礼？”于彩铃笑着推她，“霍驰野自己攒的军功赏银，够咱们办场热闹的婚事了。”她顿了顿，眼里闪着憧憬，“我想在铺子门口搭个花棚，用蔷薇和茉莉缠满架子，再请街尾的吹糖人师傅来……”
“还要请那个捏面人的张老爹，”沈念安接话，“他捏的鸳鸯最传神。”
三人说说笑笑，酒坛渐渐空了，屋顶上的月光却越发清亮。于彩铃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道：“我得回去睡了，明天铺子还要开门呢。”她起身时，玉簪在月光下晃了晃，“你们也早点下来，别着凉。”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沈念安才收回目光，望着皇宫的方向出神。顾楠妤挨着她坐下，轻声道：“还在想陛下的话？”
沈念安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银铃：“他说……等忙完手头的事，就昭告天下。可我总觉得，像做梦。”
“陛下不是会说空话的人。”顾楠妤捡起片落在瓦上的槐叶，“他待你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当年你为了救他中了蛇毒，他守在你床边三天三夜，连早朝都推了，这份心意，还不够明白吗？”
沈念安想起那段日子，御宸乾穿着常服，亲自给她喂药，笨拙地用帕子擦她额角的汗，眼里的红血丝比她的还重。心口像被温水浸过，又暖又软。
“可我……”她声音低了下去，“我还在想回家的事。”
顾楠妤沉默了。她们都知道，那个藏在心底的“家”，是横亘在眼前的坎。北斗交汇之夜越来越近，万安山的龙脉图在枕下压着，每一笔都像在提醒她们，归途或许就在前方。
“若真有那么一天，”顾楠妤轻声道，“你会选哪条路？”
沈念安望着天边的北斗七星，星光稀疏，却亮得执着。她想起现代实验室里冰冷的仪器，想起御宸乾掌心的温度；想起速食面的味道，想起于彩铃做的杏仁酥；想起独自加班的深夜，想起此刻屋顶上的笑声……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或许……到了那天才知道。”
顾楠妤笑了，拍了拍她的肩：“想不通就别想了。左右还有三个月，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比如……想想怎么回应陛下的心意。”
沈念安被说得脸颊发烫，拿起空酒坛往她身上轻砸：“就你话多。”
两人笑闹着从屋顶爬下来，脚刚沾地，就见小丫鬟提着灯笼匆匆跑来：“郡主，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沈念安心里一跳，顾楠妤推了她一把：“去吧，正好问问他，是不是急着要给霍将军赐婚。”
夜风掀起沈念安的衣摆，她望着宫城的方向，那里灯火如昼，像一片温暖的星海。她深吸一口气，提步往府外走去，银铃在袖口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为她鼓劲儿。
或许，有些答案，不必等三个月。
沈念安跟着内侍走到御书房外时，正听见里面传来御宸乾低哑的咳嗽声。她心里一紧，推门进去，就见他正用帕子捂着嘴，眉头蹙得很紧，案头的奏折堆得老高，砚台里的墨都快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