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么还没歇息?”她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帕子,见上面沾着点淡红,指尖瞬间凉了半截,“又咳血了?太医怎么说?”
御宸乾放下笔,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那是他前几日刚赏的暖玉,据说能安神。“老毛病了,不碍事。”他笑了笑,眼底却带着倦色,“刚看了霍驰野的奏折,他想请旨下个月就成婚,问你这边的意思。”
沈念安的脸“腾”地红了,抽回手去整理案上的奏折,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意见。”
“没意见?”御宸乾挑眉,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笑意,“那我让钦天监选个好日子?听说下个月初三是上吉,宜嫁娶。”
沈念安的脸埋在他衣襟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点药味,心里又暖又涩。“嗯。”她轻轻应着,抬手环住他的腰,“陛下也要保重身体,这些奏折明天再批吧,身子要紧。”
御宸乾低笑出声,拍了拍她的背:“好,听你的。正好,朕让人备了宵夜,是你爱吃的莲子羹,我们一起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光影,案头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映在墙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莲子羹盛在白瓷碗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御宸乾眼底的倦色。他用银勺轻轻搅了搅,挑出最软的那颗莲子递到沈念安嘴边:“尝尝,御膳房新换的厨子,手艺比之前的老周如何?”
沈念安张口接住,甜糯的莲肉在舌尖化开,带着清润的香气。她点了点头,眼睛弯成月牙:“比老周的更绵密些,就是糖放少了点。”
“你啊,”御宸乾无奈地摇摇头,自己也舀了一勺,“从前在边关吃惯了苦,如今倒越来越贪甜了。”他忽然放下勺子,指尖拂过她的发鬓,“下个月初三,当真觉得好?”
沈念安心里一跳,明白他问的不只是婚期。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映着烛火,也映着她的影子。“嗯,”她轻声道,“只要是陛下选的,都好。”
御宸乾低笑起来,笑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他忽然起身,牵起她的手走向窗边:“你看,今夜的月亮多亮。”
窗外,一轮满月悬在中天,清辉洒在琉璃瓦上,像铺了层碎银。沈念安望着月亮,忽然想起初遇时,他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在边关的城楼上看月。那时他还不是陛下,她也只是个流落他乡的孤女。
“念安,”御宸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得的温柔,“等霍驰野的婚事办完,我们去江南好不好?听说那里的桃花开得正好,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吗?”
沈念安靠在他肩上,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龙涎香,忽然觉得,所谓归宿,大抵就是这样——有良人,有明月,有一碗温吞的莲子羹,还有一个触手可及的春天。
沈念安望着窗外的满月,指尖被御宸乾握着,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心底。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好啊,江南的桃花,我早就想见识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声,是内侍小心翼翼的通报:“陛下,郡主,英国公派人送了新制的桃花酥,说是给郡主尝尝鲜。”
御宸乾扬声道:“呈上来。”
托盘上的桃花酥粉白相间,透着淡淡的花香,沈念安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酥皮簌簌落在掌心,甜而不腻。“真好吃,”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御宸乾,“你也尝尝?”
御宸乾没有接,只是低头咬了她手里的那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唇角:“是不错。”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清冽的龙涎香,“英国公倒是会讨巧,知道你爱吃这些。”
沈念安脸颊微红,把剩下的桃花酥塞进他手里:“都给你吃吧,我怕胖。”
“胖点才好,”御宸乾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好。”
沈念安拍开他的手,嗔道:“陛下又取笑我!”嘴上抱怨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碎钻。沈念安忽然想起白日里霍驰野送来的帖子,说下个月的婚期定在了初三,问她可有什么想要添置的。她当时只说都好,如今看着身边的人,忽然觉得,只要身边有他,什么都不必添置,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对了,”沈念安忽然想起一事,“霍驰野的婚事,嫁妆都备得差不多了吗?我听内务府说,还缺几匹云锦?”
御宸乾点头:“已经让人从江南调了,初三前肯定能到。”他顿了顿,忽然低头凑近她耳边,“倒是以后我们的婚事,你想穿什么颜色的嫁衣?”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念安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桃子。她推了他一把,转身看向别处:“还早呢……我还没想好。”
御宸乾低笑出声,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不急,慢慢想,想多久都等你。”
沈念安想,如果真的回不去了,大不了就这样吧!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温柔得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季青临的请假奏折很快得到了批复,御宸乾的朱批只有简单的“准”字,却让季青临心里松了口气。他揣着那张假条,快步穿过回廊,直奔约定的地点——城外的旧观星台。
观星台的石阶上落着层薄霜,于彩铃正蹲在角落用火石引燃枯枝,橘红的火苗舔着潮湿的柴禾,冒出缕缕白烟。她抬头望见石阶下走来的两道身影,扬声喊:“青临!念安!这边——”
季青临一身玄色劲装,肩上落着几片碎雪,身后跟着沈念安,两人手里各拎着个沉甸甸的包袱。“可算赶上了,”季青临将包袱往地上一放,解开绳结,露出里面的罗盘、铜尺和几卷泛黄的古籍,“司锦年和秦观呢?不是说卯时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