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设在镇国将军府，御宸乾当仁不让坐上主位。赞礼官唱喏时，沈念安忽然发现顾楠妤在抹眼泪，笑着递过帕子：“傻丫头，该高兴才是。”
顾楠妤擦了擦眼角：“就是高兴才哭的。”她看了眼身边的季青临，对方正忙着给宾客分喜糖，手指被糖纸粘住，急得直咧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鹿瑾琛端着酒壶到处敬酒，撞到萧砚辞时，故意压低声音：“你看霍驰野那傻样，拜堂都快顺拐了。”
萧砚辞抿了口酒，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新人身上，嘴角难得带了点柔和：“挺好。”他瞥见御宸乾正和沈念安说什么，后者脸颊绯红，手里的酒盏晃了晃，洒出几滴酒在红地毯上，像绽开的小桃花。
宴席开始更热闹。秦观非要拉着霍驰野拼酒，被司锦年按住：“别灌醉新郎官。”自己却端起酒杯，“这杯贺你，往后练兵可别总想着溜号去看铺子。”
季青临凑到于彩铃身边，神秘兮兮地掏出个小玩意儿：“给你看个好东西。”是个用现代法子做的万花筒，里面嵌着碎彩纸，一转就变出漫天星辰，“沈念安说，这叫‘永不落幕的花’。”
于彩铃接过来，对着光转了转，眼里映出细碎的彩光，忽然觉得，不管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有这些人在身边，哪里都是家。
酒过三巡，御宸乾起身要走，路过新人身边时，忽然从袖中摸出个小锦囊，递给于彩铃：“这里面是万安山的土，你说过想家时闻闻故土的味道会安心。”
于彩铃愣住了，打开锦囊，熟悉的泥土气息混着草木香漫出来，眼眶瞬间红了。霍驰野握紧她的手，对御宸乾深深一揖：“谢陛下。”
御宸乾摆了摆手，走到沈念安身边时，低声道：“等忙完这阵，带你去万安山走走。”
沈念安抬头望他，月光正好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发间，像落了层碎银。远处传来秦观的羯鼓声，司锦年的短笛应和着，季青临和鹿瑾琛的笑闹声混在一起，衬得红烛跳动的影子格外温柔。
于彩铃望着满座宾客，看着霍驰野眼里的光，忽然明白，所谓圆满，不过是身边有牵挂的人，杯中有温热的酒，窗外有不熄的烟火，和一场热热闹闹、被所有人珍视的婚礼。
夜幕刚垂落，秦观就带着亲兵往城外空地上搬木箱，噼里啪啦拆了半晌，露出里面裹着红绸的烟花筒。他叉着腰指挥人摆阵型，嗓门比平日里操练时还亮：“左边那排再挪半尺，要摆成‘囍’字的模样，错一点我可饶不了你们！”
司锦年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热闹，忍不住泼冷水：“就你能耐，昨天还说放三五个意思意思就行，这阵仗是要把国库搬空？”
“你懂什么。”秦观回头瞪他一眼，手里还颠着个引线，“彩铃姑娘嫁过来，那是咱们军中的大喜事，不得搞得风风光光？再说了，这烟花是我托人从江南运来的‘满堂红’，炸开了比牡丹还艳，保管让”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霍驰野扶着于彩铃的手快步走来，新嫁娘的凤冠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这是……”于彩铃望着满地的烟花筒，眼里映出惊喜。
“给你们添个彩头。”秦观咧嘴笑，忽然冲亲兵扬声，“都准备好了？点火！”
引线滋滋燃起来，窜出一串火星。第一发烟花冲上夜空时，刚好照亮于彩铃微张的嘴唇，紧接着，数十道火光接连划破黑暗，炸开漫天金红碎屑，真如秦观说的那般，像无数牡丹同时绽放。
“是‘囍’字！”于彩铃指着空中炸开的烟火图案，拉住霍驰野的衣袖，声音里满是雀跃。
霍驰野望着她被烟火映亮的侧脸，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不远处，萧砚辞端着酒盏，和鹿瑾琛碰了一下：“秦观这小子，倒还有些心思。”
鹿瑾琛笑着摇头：“他啊，是怕往后在彩铃姑娘面前抬不起头，先讨好讨好。”
沈念安凑到顾楠妤身边，指着最大的那簇烟花：“你看像不像你绣的那幅‘百鸟朝凤’？”
顾楠妤点头，忽然被身边的季青临碰了碰胳膊，递过来一串糖葫芦：“喏，看你盯了半天了。”
烟火还在继续，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于彩铃靠在霍驰野肩头，看烟花在夜空中明明灭灭，忽然觉得，这场婚礼的热闹，比她想象中还要暖得多。而秦观站在人群后，看着新人依偎的身影，挠了挠头，转身往回走——得赶紧让人再搬几箱过来，这场烟花，他要让它烧到天明。
夜凉如水，浸透了宴席的喧嚣。
宾客们大多已醉倒，东倒西歪地靠在廊下或石凳上，鼾声与酒气交织，衬得庭院角落愈发寂静。
顾楠妤就坐在那角落的石阶上，手里还攥着半杯残酒，酒液晃荡，映出她朦胧的眼。
她没醉，至少脑子是清醒的，只是四肢发软，懒得动弹。耳边是远处隐约的呓语，眼前是被酒气熏红的夜空，唯有头顶那轮月亮，清明得不像话，冷冷地悬在天上，像极了她抽屉里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她家阳台外的月亮，也是这般模样。
“回家……”顾楠妤无意识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被夜风吹散，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
她想家。
想妈妈熬的小米粥，想爸爸唠叨的股市新闻，想自己那间堆满漫画书的小房间，甚至想念楼下便利店那个总记错找零的老板娘。
那些曾经被她嫌弃平淡琐碎的日常，如今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月亮啊月亮……”顾楠妤抬起头，望着那轮圆月，眼眶渐渐发热，“你照得到这里，也照得到我家吧？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月亮沉默不语，只有清辉洒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冰凉的银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