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标准日历第四年,十二月下旬。
阿尔法星系的天空,被一种诡异的“灰色”占领了整整三个月。
这不是云,也不是尘埃,而是塔维尔创造出的奇迹——或者说,怪物——“灰风”。
灰色风暴在虚空中翻滚,像一团团没有固定形状的活体云雾。
它们所过之处,虫子、巢群、生物质残骸……一切有机物质都会被分解成最基础的原子,然后被回收再利用。
这玩意儿刚投入战场时,效果简直逆天,虫群的推进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了百分之七十。
前线指挥官们甚至开始乐观地计算,按照这个效率,再有个一年半载,说不定能把虫子推回它们的老巢去。
但最近几周,前线传来的报告开始不对劲。起初只是零星几份,后来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报告!a7战区,灰风分解效率下降百分之十五!重复,下降百分之十五!”
“c3区域,纳米机群数量出现负增长!系统监测到大量纳米单元失去响应!”
“有虫子!有虫子在吃我们的纳米机器人!我亲眼看见的!它们把那玩意儿当零食啃!”
万象星系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战术全息图上,代表灰风有效范围的蓝色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取而代之的是种刺眼的警告红色。
洛德坐在指挥席上,看着这些一条比一条糟心的战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吃?怎么个吃法?
灰风不是连虫子带甲壳一起分解的吗?那些纳米机器人小得跟病毒似的,怎么吃?”
塔洛斯沉默着调出一段前线记录仪拍下的影像,投到主屏幕上。他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数据流,显然已经分析过这段录像了。
画面抖动得厉害,明显是某艘侦察舰在边逃命边拍的,镜头还时不时被爆炸的闪光干扰。
拍摄区域是一片被灰色风暴笼罩的战场空域——本该是虫群的死亡禁区,任何虫子进去都会在几秒内被分解成原子汤。
但现在,情况变了。
一群体型不大、约三米长的虫子,正从风暴边缘往里冲。
它们长得跟普通虫子很不一样:身体呈完美的流线型,外壳光滑得反光,黑得像打磨过的黑曜石,在灰色背景中格外扎眼。
最诡异的是嘴部——夸张地向前突出,布满了一圈圈高速旋转的利齿,那玩意儿转起来像工业级切割锯,看着就让人牙酸。
它们冲进灰色风暴后,没像普通虫子那样乱撞等死,而是有明确目标似的,专门朝着纳米浓度最高的区域钻。
那姿态,简直像饿了三天的狼闻见了肉味。
接下来的一幕,让指挥中心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那些银灰色的纳米机器人,原本是主动扑向虫子进行分解的,现在却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屑,疯狂涌向那些虫子的口器!
不是虫子去追纳米机器人,而是纳米机器人主动往虫子嘴里送!
下一秒,利齿高速旋转,“嘎吱——!”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传来。
虽然真空里不该有声音,但记录仪模拟了数据声谱,一大团纳米机群被硬生生“啃”了下来,直接吞进虫子肚子里。
那虫子甚至还满足地晃了晃身体,仿佛在品尝美味。
画面中,那片区域的纳米浓度,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小截。就像有人用勺子从浓汤里舀走了一勺。
最后这只虫子便被灰色风暴里构造出来的一个炮台直接打爆。
“它们的体内环境……”塔洛斯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说明事态确实严重,“经过光谱分析和残留物检测,进化出了一种特殊的反纳米酸。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酸,更像是一种专门针对纳米结构的拆解酶。
能在短时间内将纳米机器人拆解成无害的基础材料——对虫子来说,就是营养。
虽然本身很脆弱,但是过不了多久肯定会进化出来加强版的。”
潘多拉双手抱胸,盯着屏幕,机械义眼闪烁着分析数据时的蓝光。
她的蜂巢思维正在同步处理来自十二个战区的监测数据:“针对性进化。虫群在学习,在适应‘灰风’。
速度比我们预估的快了至少两个月。
按照这个进化速率推算,最多再有四周,灰风在大部分战区的有效性将降至百分之三十以下。”
“三十?!”洛德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那我们辛辛苦苦搞了三个月的灰风计划不就废了?!虽然从研究到造出来也就几天的功夫。”
“基本上。”潘多拉面无表情地点头,“除非我们能赶在它们完全适应之前,研发出对抗措施。”
“啪!”
塔维尔的全息投影突然蹦了出来,没像平时那样用御姐形象,而是顶着个萝莉壳子。
矮个子、圆脸、绿头发扎俩小揪揪,穿着件明显太大的白大褂,袖子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
但表情跟外形完全不搭,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玩具的疯科学家,蛇瞳缩成兴奋的细线。
唉,又是一个精神分裂版本的分身。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她拍着虚拟控制台虽然拍不到实体,兴奋得跺脚,“这就是我最喜欢的部分——进化竞赛!
你出招,我破解;我再出招,你再破解!跟下棋一样,但赌注是命!这才刺激!”
她转头看向洛德,蛇瞳里闪着光:“给它们起个代号吧。既然专吃灰风……叫‘噬风’怎么样?简单直白,一听就知道是干嘛的。”
洛德看着她那副“游戏刚开始”的兴奋样,有点无语:“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这玩意儿要是扩散开,灰风就废了。前线好不容易稳住的战线又得崩。”
“担心?为什么要担心?”塔维尔歪了歪头,动作很萝莉,语气却老气横秋,“这说明我的灰风成功逼它们进化了!逼出底牌了!
知道对手的底牌是什么,这本身就是巨大的优势。接下来,轮到我出牌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六天搞出灰风,我现在状态正好,脑子转得飞快。
再给我几天,我给你整一个专门吃‘噬风’的东西出来。它们不是会进化吗?
我们也会啊,而且我们进化得更快、更狠、更有针对性。”
潘多拉皱眉:“你想怎么做?升级灰风?调整纳米结构?”
“不。”塔维尔摇头,笑容变得有些危险,“升级灰风太慢,而且容易被再次针对。就像打补丁,永远慢病毒一步。
我要玩点更狠的——针对性进化。
用我们的虫子,加上纳米技术,造一个专门猎杀噬风的‘天敌’出来。”
她调出通讯列表,点开其中一个名字,眼睛眯起来:“欧若拉,在吗?
有兴趣……跟我玩一把吗?把你的虫群借我用用,我们搞点大新闻。
记得要你亲自生产,而且注册基因序列的,最好是那种方便更改的,可以随时插入其他序列模型的那种小白鼠……呃,小白虫?”
几小时后。
一处位于后方宇宙深处、坐标高度保密的隐秘实验室。这地方原本是帝国生物武器研究部的最高级别设施,专门搞那些“一旦泄露能毁灭一个星球”的危险项目。
安保级别高到离谱,进出要过七道安检,连思想都要被扫描一遍。
现在被塔维尔临时征用,改造成了进化竞赛的前线指挥部。
整个空间被分割成几十个独立的隔离舱,舱壁由三层能量护盾和半米厚的复合合金构成,进出需要三道生物识别和一道意识验证——严防死守到蚊子都飞不出去。
废话,加油加油,这玩意都变成纳米级,纳米机器人都飞不过去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冷却液混合的味道,还有微弱的能量场嗡鸣声。
欧若拉的人形接口站在三号隔离舱外。
她今天没有用之前的那种奇怪的装束,严格意义上,这玩意应该算是欧若拉的子虫编织出来的东西。
而是换了件简单的紫色实验服,长发扎成低马尾,四只纯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舱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实验服的衣角——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舱里模拟了一小片战场环境。
左侧,是一团被严格限制规模、关在能量罩里的“灰风”纳米机群,银灰色,不断涌动,像有生命的金属液体,不断撞击着能量罩内壁,试图突破出去。
右侧,是几只被关在特制能量笼里的“噬风”样本——前线刚抓回来的,还新鲜着,甲壳上还沾着战斗留下的焦痕。
这些虫子焦躁地在笼子里扭动,头部不断撞击能量屏障,发出“砰砰”的闷响。
它们能感知到对面那团灰色风暴的存在,那种渴望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对“天敌”的征服欲。
就好像在说:“看,我能吃你的武器,我比你强。”
塔维尔的萝莉分身站在欧若拉旁边,踮着脚才能平视观察窗。
她手里拿着个数据板,手指在上面飞快划动,嘴里念念有词:“甲壳硬度提升三倍……消化系统重构……反纳米酸分泌腺体集中在食道前半段……
啧啧,这进化方向真够专一的,完全就是冲着灰风来的。
牺牲了通用性,换来了对特定目标的极致杀伤力。典型的军备竞赛思维。”
她抬起头,看向欧若拉:“好了,背景资料看完了。现在说正事——我需要你的虫群样本,最好是那种基因可塑性强的幼体或者原型体。
我要给它们植入纳米核心,改造成专门猎杀噬风的生物兵器。”
“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干?”欧若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用我的孩子,做这种……植入实验?
让它们变成半机械半生物的东西?”
“放心放心。”塔维尔摆摆手,眼睛没离开数据板,“我会控制剂量和范围的。而且这对它们也是一种进化机会,你不想看看,你的虫群在有了纳米核心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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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物半机械,既能像生物一样自主进化,又能像机械一样精确控制,想想就带感!
说不定能开出一条全新的进化路线呢!”
欧若拉沉默了。
她的意识,与隔离舱内一小群实验用虫群保持着微弱连接。
那些紫色的小东西是她的孩子,是她意识的延伸,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能感觉到它们的茫然、不安,以及对主宰召唤的本能回应。
它们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只是单纯地信任她,等待她的指令。
“它们……会感受到什么吗?”她突然问,声音更轻了。
塔维尔划动数据板的手指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欧若拉——认真地看着,那种科研疯子的兴奋稍微收敛了些。
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如果你给它们安装神经的话,会。”她最终诚实地说,没有用那些“微创”、“无痛”之类的漂亮话糊弄。
“纳米核心植入会破坏部分组织,重构过程会有类似发炎的反应,神经会有被异物侵入的刺痛感。
但我会把痛苦降到最低,用麻醉神经的纳米剂。毕竟这可不同于你常规的孩子,是由你亲自注册编辑的基因的孩子,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甚至带上了一点罕见的沉重:“战场上,它们承受的痛苦,比这多得多。
被撕碎、被烧熔、被酸蚀、被活生生啃食……至少在这里,痛苦是有意义的,是为了让它们活下去,让更多的同类活下去。”
欧若拉没有再说话,似乎欧若拉对这些孩子与对其他虫群完全不一样。
倒也正常,这几只虫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亲自铸造的,拥有生产能力和意识母体,真正的孩子。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隔离舱冰冷的能量壁上。指尖传来能量场特有的轻微麻痹感。
舱内,那一小群紫色的实验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蠕动起来,朝着她的方向抬起头——尽管它们没有眼睛。
这些虫子的身体结构很特殊,是欧若拉特意培育的“原型体”,基因锁完全打开,允许进行最大限度的适应性变化,代价是寿命极短,最多活七十二小时。
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进化提供“实验材料”。
“好了。”塔维尔深吸一口气,把数据板夹在腋下,搓了搓手,像是在做某种仪式,“开始吧。第一阶段——纳米核心植入。”
她打了个响指。
隔离舱顶部的机械臂无声降下,末端是极其精细的注射针头,细得几乎看不见。
针头在光学传感器的引导下,精准地刺入实验虫的体表。
不是随便什么地方,而是精确瞄准神经节与消化系统的交界处,那里是控制进食本能和能量转化的关键节点。
一枚枚比米粒还小、闪烁着微光的银色装置,被注入虫子体内。
那装置看起来像一颗微型宝石,表面有复杂的纳米纹路,注入瞬间就开始“融化”,与周围的组织融合。
那是六个塔维尔熬了两个小时设计的“引导型纳米核心”。
它本身不提供战斗力,也不强化身体素质,它的功能只有一个:代替虫子的部分进化本能,给进化过程装上一个“方向盘”和“加速器”。
“传统虫群进化,是靠试错。”塔维尔一边监控数据板上跳动的生命体征,一边解释,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死得多了,活下来的就知道该怎么变了。
太慢,太浪费,而且进化方向不可控,可能歪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我要做的,是让它们‘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变——针对噬风的拆解酸,进化出抗性涂层。
针对它们的啃咬,进化出更硬的外壳;然后……”
她笑了笑,笑容有点坏,像是小孩子准备恶作剧:“让它们学会‘下毒’。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纳米核心进入虫体后,立刻开始工作。
大量微型纳米机器人被核心释放出来,这些小家伙只有细胞大小,它们像有组织的军队,分成几路,钻入虫子的每一个组织,与生物质融合、重构。
肌肉纤维里嵌入银色的导电丝线,让电信号传递更快;甲壳下长出微型能量节点,可以储存和释放额外能量。
消化系统内壁覆盖上一层半透明的金属膜,既能抵抗酸蚀,又能分泌特殊物质。
整个过程,欧若拉能清晰感知到。
她能感觉到孩子们在变化——不是自然生长的那种温和的、润物细无声的变化,而是被外力强行改造的、撕裂般的剧变。
就像有人拿着手术刀在活体上雕刻,每一刀都精准而冷酷。
痛苦通过意识连接传来,为了方便监视,这些虫子甚至有与母体意识传递的功能。
但那种“异物入侵”、“身体被强行改变”的不适感和隐约的刺痛,让她微微蹙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第二阶段——诱导分泌腺体培育。”
塔维尔按下另一个按钮,表情专注得像在拆炸弹。
机械臂再次动作,这次注射的是另一种纳米剂,颜色是诡异的荧光绿。
实验虫的体表开始发生变化:背部隆起几个小包,小包迅速长大,然后破裂,露出里面新生的腺体孔洞。
那些孔洞边缘还带着粘液,微微收缩着。
几秒钟后,银白色的粘稠液体从孔洞中渗了出来,像挤牙膏一样,一滴滴落在地上。
液体落地后,没有像普通体液那样摊开,而是迅速“活”了过来,自动分解成无数芝麻大小的纳米机器人。
这些小东西在地面上蠕动、爬行,甚至能短距离跳跃,像一群有生命的银色蚂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些是‘诱饵’。”塔维尔指着那些小机器人,语气带着得意的炫耀。
“它们会完美模拟灰风纳米机群的能量特征和运动模式——但对噬风来说,是加了料的。一旦被吞下去……”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玩意儿是特洛伊木马,是包着糖衣的毒药。
欧若拉看着那些银色的小东西,心情复杂。她能感觉到,这些纳米机器人虽然由塔维尔设计。
但里面掺杂了她虫群的基因印记——是用虫群生物质作为基础材料改造的。
它们既是机械,也是……她孩子的延伸。
这种混杂的感觉很奇怪,既熟悉又陌生。
“第三阶段——敌我识别模块植入。”
这是最麻烦的一步,也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塔维尔调出复杂的控制界面,上面满是跳动的代码和三维分子结构图。
她的手指快出残影,几乎在虚拟键盘上敲出火星:“必须确保这些纳米机群只攻击噬风,不会转头啃帝国的战舰、灰风,或者欧若拉你的其他虫群。
我写了三层识别协议:第一层,生物特征扫描——只锁定噬风特有的甲壳成分和能量波动。
第二层,能量签名比对——匹配战场数据库里的噬风样本。
第三层,意识波动感知——区分敌我单位的思维模式差异……”
她一边说,眉头却越皱越紧:“但虫群的进化能力太强,我担心它们连这个都能适应。
万一噬风进化出模拟帝国单位生物特征的能力,或者学会了伪装能量签名,那识别系统就可能失效。”
她突然停下来,看向欧若拉,眼神认真:“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用你的意识,给它们打上‘烙印’——不是控制,是烙印,是让它们本能地认为,帝国单位是‘自己人’,是巢群的一部分。
就像母亲给孩子烙下的印记,刻在基因里的那种。”
欧若拉点点头,没有犹豫。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她的意识像温柔的水流,又像无形的手,伸进隔离舱,包裹住每一只实验虫,每一个刚刚诞生的纳米机器人。
那不是强行控制,不是下达指令,而是烙印,是温柔的调整基因序列,调整本能。
她将“帝国战舰的形状”、“灰风的能量波动”、“同伴的生物特征”这些信息,像刻录光盘一样,刻进那些纳米核心的最底层协议里。
同时,她也刻下了警告:“这些……是同伴。那些……才是敌人。”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实验室里静得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声和纳米机器人爬行的沙沙声。
当欧若拉睁开眼睛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
不是累,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就像连续做了几个小时精细手术。
“好了。”塔维尔看着数据板上的反馈,满意地点头,嘴角勾起笑容,“所有单位都打上烙印了。现在,让我们看看效果——实战测试。”
实验开始。
塔维尔按下一个红色按钮。关着三只噬风的能量笼“嗤”地一声打开,束缚力场消失。
那三只虫子几乎是弹射出来的,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甲壳与金属地面碰撞发出“锵”的脆响。
它们没有任何犹豫,直扑对面那团被关着的灰风——但灰风有能量罩保护,它们撞不上去,只能在罩子外焦躁地打转,口器疯狂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焦躁之下,它们发现了地上那些爬行的银色“诱饵”。
对噬风来说,那些诱饵散发出的能量特征太诱人了——和灰风一模一样,而且毫无防护,就在地上乱爬。
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自助餐。
第一只噬风低下头,口器旋转加速,像吸尘器一样,“嗖”地一下将一大片银色纳米机群吸入口中。
那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显然在战场上没少干这事。
第二只、第三只也紧随其后,开始大口吞噬。
吞下去了。
舱外,塔维尔和欧若拉屏住呼吸。
塔维尔甚至无意识地踮起脚尖,脸几乎要贴在观察窗上。
数据板上,噬风体内的监测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一秒、两秒、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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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什么也没发生。噬风甚至满足地晃了晃身体,口器继续旋转,转头去吸更多诱饵,那姿态简直像在享受美餐。
但到第十秒,变化出现了。
第一只吞得最多的噬风,身体突然僵住,口器停止旋转。
它的腹部开始不规律地鼓胀、收缩,外壳下隐约能看到银色的光在乱窜——那是纳米机器人在它体内活动。它的六条腿开始打颤,站立不稳。
“反纳米酸开始作用了。”塔维尔紧盯着数据板,声音压得很低,“在拆解诱饵……但诱饵也在反抗……有意思,它们在争夺控制权……”
噬风的体内,正在上演一场微观战争。它的反纳米酸腺体疯狂分泌,试图分解入侵的纳米机器人。
但那些纳米机器人不是被动挨打的靶子——它们在被分解的同时,也在疯狂复制、重组,利用噬风体内的物质作为原料,制造更多同伴。
一边被拆,一边自愈,一边寻找宿主体内的弱点。
神经节、能量循环节点、消化腺、酸液分泌器官……哪里脆弱往哪里钻,哪里关键攻击哪里。
第二十秒。
第一只噬风的腹部,突然炸开一个小洞。
不是从外面炸的,是从里面——一束银色的纳米机群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在空中散开,又像有意识一样,扑向旁边另一只还在吞噬诱饵的噬风。
“噗嗤——”被溅到的噬风发出尖锐的嘶鸣,虽然听不见,但身体剧烈扭动的动作看得出来。
疯狂甩动身体,试图甩掉那些粘在甲壳上的银色小点。
但没用,纳米机器人像寄生虫一样,顺着甲壳缝隙往里钻,几秒钟就消失在外壳下。
第三十秒。
三只噬风全部倒地,身体不规则地抽搐,腿在空中乱划。
它们的甲壳从内部被撑破,一个接一个的小洞出现,银色的纳米机群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将它们的尸体彻底淹没。
那些纳米机器人甚至开始就地分解虫尸,将有机质转化成更多的纳米单元。
仅仅三十秒,三只噬风,全灭。死得透透的。
“成功了!”塔维尔猛地握拳,差点跳起来,萝莉脸上满是亢奋的红晕。
“初步实验成功!诱饵被吞下后,会在敌人体内自我复制、寻找弱点、然后从内部爆破!
完美!而且你看,它们还会利用敌人体内的物质增殖,就像病毒一样!”
欧若拉看着舱内那三滩正在被纳米机群迅速分解的虫尸,没说话。
她的四只眼睛盯着那些银色的纳米机器人,它们在工作完成后,并没有停下。
它们在本能地寻找下一个目标——但这次,它们转向了能量罩里关着的灰风。
“等等。”欧若拉出声,声音有点干涩,“它们在攻击灰风。”
塔维尔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她猛地转头看向监控屏幕。
果然,一部分纳米机群正扑向灰风的能量罩,不断撞击,发出“噼啪”的能量火花。
虽然能量罩挡住了,但那种攻击意图很明显——它们把灰风当成了下一个目标。
更糟糕的是,一些纳米机器人开始互相攻击,吞噬同伴来获取材料。
“啧,翻车了,敌我识别……出问题了。”塔维尔皱眉,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滑动,调出刚才的实验日志。
日志显示,在与噬风的反纳米酸交战过程中,一部分纳米机器人为了生存,进行了极速的适应性进化。
而在进化过程中,它们对“敌我识别协议”的阈值发生了偏移——把一切非自身单位,都标记为“可攻击目标”。
甚至开始攻击同类,因为这能快速获取制造更多纳米单元的材料。
包括灰风,包括其他实验虫,包括……一切。
“进化得太快,安全锁没跟上。”塔维尔喃喃道,脸色倒还好。
“为了适应噬风的体内环境,它们把自己变得……太有攻击性了。
为了生存,它们抛弃了所有限制,变成了纯粹的掠夺者。”
欧若拉关掉监控屏幕,转身走向隔离舱的入口。她的脚步很稳,但背影显得有些紧绷。
“欧若拉?”塔维尔叫住她,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进去看看。”欧若拉轻声说,语气不容置疑,“用我的意识直接接触它们,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你要被坑死了!我咋办啊?”
“没事,这是具躯体,我的意识一直都是母虫,身体我回头再孕育一个就好了。”
安全程序解除,气密门滑开时发出“哧”的排气声。
欧若拉走进隔离舱,无视了脚下还在蠕动的纳米机群——它们感知到她的意识波动,自动让开一条路,但那种“让开”更像是在评估,在犹豫,而不是本能的服从。
她能感觉到,这些小家伙的“思维”很混乱。饥饿、分解、吞噬、进化……
还有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对“不同”的排斥,对“非我”的毁灭欲,对“成长”的无穷渴望。
那欲望太强烈,几乎要淹没她刻下的烙印。
那不是她熟悉的、属于虫群的集体本能。
虫群的欲望是生存、是扩张、是服从主宰。
而这是被机械逻辑放大、扭曲后的欲望,是“效率最大化”带来的冷酷,是“生存优先”催生的无情。
就像一台失控的杀戮机器,唯一的指令就是“消灭一切,壮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