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米没有走楼梯——下楼可能遇到邻居。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窗外不远处,紧挨着楼墙,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粗壮的枝桠离他三楼的窗户不远。
这段时间,他早已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练习过多次。
轻轻推开窗户,冰冷的雨丝立刻飘了进来。
他探出身,手臂伸长,稳稳抓住一根湿漉漉但足够粗壮的横枝,身体灵巧地翻出窗外,双脚精准地踩在另一根较低的树枝上。
得益于铜鼎洗炼和谭教练训练带来的惊人身体控制力与协调性,他如同夜行的猫科动物,在湿滑的树干枝桠间几次轻巧的腾挪借力。
仅仅几个呼吸,便无声无息地从三楼落到了地面松软的泥地上,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
雨幕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弓着身子,借助胡同里堆放的杂物和墙角的阴影,快速而安静地接近那座四合院。
雨声哗哗,完美吞噬了他细微的脚步声。
院墙不算太高,但墙头插着些碎玻璃。
这难不倒他。他观察了一下,选了一处墙面略有凹凸、便于借力的地方。
后退几步,一个短促的加速冲刺,脚在墙面连蹬两下,身体拔起,左手已经稳稳扒住了墙头边缘(巧妙地避开了玻璃碴)。
腰腹核心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人已经落在了院内的泥水地里,动作轻盈,只发出极轻微的“噗”一声。
站在细雨飘洒的院子中央,厢房里响亮的、带着酒意的鼾声清晰可闻,甚至盖过了雨声。
一股酒菜混合的酸腐气味从虚掩的门缝里飘出。
张小米不再迟疑。他早就摸清了格局:存放东西的是后院正房和东厢房,门上都挂着老式的大铁锁。
他快步走到正房门前,左右扫视,确认安全。
意识瞬间沉入铜鼎空间内,心念一动,一柄沉重、漆黑、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液压大剪钳,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吴用根据他的要求,在2017年找来并通过铜鼎传递过来的“未来工具”,专门对付这种老式锁具。
他将剪口对准锁梁与锁身的连接处,双手握住手柄,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却并不太响亮的金属断裂声,在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粗大的铁锁应声而断。他将坏锁轻轻放在门边,推开了房门。
接着是东厢房,如法炮制。
他闪身进入正房,反手虚掩上门,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钢笔式手电,用牙齿咬住,拧亮。
一道微弱但足够照亮近处物品的光柱射出。
饶是有所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房间里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
靠墙是几个老式的樟木箱和摞起来的皮箱,地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可能是字画卷轴)。
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瓷瓶、铜器,甚至还有一张雕花繁复的硬木小几被随意塞在缝隙里。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时间紧迫!张小米不再细看,意识彻底沉入铜鼎。
他与铜鼎内那片奇异空间的心神联系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目光所及之处,意念微动。
“收!”
眼前那摞皮箱瞬间消失。
“收!”
墙角的瓷瓶、铜器无影无踪。
“收!”“收!”“收!”
他如同一个高效的幽灵清理工,在微弱的光柱指引下,快速移动,所过之处,触手可及的物品成片成片地消失,被吸纳进铜鼎内部那个仿佛无边无际的储物空间里。
无论是沉重的木箱,还是轻飘的卷轴,过程都悄无声息,只留下原地淡淡的积尘轮廓。
他的心在狂跳,但手却稳如磐石。
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一边是高度紧张的时间压迫感和犯罪般的刺激感,一边是掌控神秘力量的近乎淡漠的冷静。
仅仅五六分钟,正房内已空空如也,只剩下满地凌乱的脚印和空气中飞扬的细微尘埃。
他迅速退出,进入东厢房。
这里的物品相对杂乱,除了类似的箱笼器物,还有一些像是成套的黄花梨和紫檀家具、两个大保险柜、几个用铝大盆装着的手把件。
甚至日常能看到的,但很冷门的杂项类古玩也到处都是,这两个屋子对于张小米来说,认知里都快赶上一个小型的博物馆了。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效率。意识如潮水般扫过,物品如被无形之手抹去。
当他从东厢房退出时,时间总共过去了不到十分钟。两个房间,已被彻底搬空。
他快速回到正房门口,捡起那被剪断的锁,尝试着将断裂的锁梁塞回锁孔,让它们虚搭在一起,从远处粗略一看,仿佛还是锁着的。东厢房的锁也做了同样处理。
做完这一切,他侧耳倾听。厢房里的鼾声依旧雷动,雨声也未停歇。
不再停留。他沿着原路,轻松翻出院墙,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在雨幕和胡同的掩护下,迅速回到了自己租住的筒子楼。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狭小的房间,反锁上门。
他这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心脏后知后觉地剧烈跳动起来,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在做梦。
这种兴奋的感觉,带来的微颤传递到指尖。
他迅速脱下那身深蓝色工装、帽子、口罩,连同那双沾了泥的布鞋,一起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铝制大洗衣盆里。
就着屋内那昏黄的灯光,从床下拿出暖水瓶,将里面温热的水倒进盆中,又兑了些凉水。
然后蹲下来,开始用力地、仔细地搓洗这些衣物,仿佛要将刚才那一小时的所有痕迹、气息和紧张,都揉进肥皂泡沫里,彻底涤荡干净。
冰凉的雨水和温热的汗水似乎还黏在皮肤上,但一种混合着冒险成功的亢奋、行使正义(至少在他看来)的快意,以及对未来可能引发的风暴的隐约预感和期待,在他胸中激荡。
他洗了很久,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浑浊,直到手指被泡得发白起皱。
此时屋外的雨水越发的大了起来,好久,张小米的心情才渐渐的平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