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淑芬转而把怀里那个最宝贝的包袱往石桌上放,“瘦了就更得补。队里伙食好是好,那大锅饭油水能有多少?哪比得上家里做的实在。”
她把包袱解开,油纸包着的点心、裹得严严实实的茶叶蛋、小竹篮里的咸鸭蛋、玻璃罐子里的酱菜一样样摆出来,动作小心又带着点显宝似的意味。
“喏,妈特意给你煮的茶叶蛋,还热乎着呢,赶紧吃两个。”
“这咸蛋,我挑的都是冒油的,早上就粥最香。点心就剩这几块了,你训练饿了垫垫。”
她拿起一个茶叶蛋,剥开已经染成褐色的蛋壳,露出莹润的蛋白,不由分说塞到张小米手里,“快,趁热。”
张小米握着手心温热的鸡蛋,再看看石桌上琳琅满目、几乎够三四个人吃一顿的“补给”,心里那股热流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他知道媳妇的性子,劝她别带是没用的,这份心意,他只能领受,并转化成训练场上的拼劲。
“柱子,又辛苦你了。” 他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帮着把网兜里其他东西拿出来的周家小子,伸手拍了拍对方结实的手臂,“每次都让你跑这么远。
柱子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小米哥,跟我还客气啥。嫂子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哪能走得动。”
“我在家反正也没啥事。” 他顿了顿,看着张小米一身汗湿、却精气神十足的样子,眼里闪着羡慕和佩服的光,“哥,你这练的是越来越有样子了,跟画报上的似的。”
张小米被他逗笑了,摇摇头,拿起秦淑芬又塞过来的一个咸鸭蛋,在石桌边沿熟练地一磕,开始剥壳:
“就是瞎练,国家让咋练就咋练。” 他岔开话题,问起家里,“妈身体咋样?小吃部生意还成吧?没人为难你们吧?”
“妈好着呢,就是老念叨你。小吃部生意挺稳当,有柱子帮忙,还有周师傅照应着,没啥麻烦事。”
秦淑芬一边说着,一边又拧开装酱黄瓜的玻璃罐,用自带的小筷子夹出几根,放到张小米面前的水杯盖子上,“你尝尝,这回腌的,妈说比上回入味。”
短暂的探视时间就在这些琐碎而温暖的问答与投喂中飞快流逝。
张小米风卷残云般吃了两个茶叶蛋、一个咸鸭蛋,又就着秦淑芬的注视,勉强吃了半块点心,实在塞不下了。
秦淑芬看着他明显饿极了却又努力克制的吃相,既欣慰又有些鼻酸。
“行了,这些你拿回宿舍,慢慢吃,分给要好的战友也行。”
她开始把东西重新归拢,那些耐放的、能留的仔细包好,“训练再要紧,也得顾着身子,别硬撑。我和妈在家都好,不用你惦记。”
张小米有心说自己什么也不缺,他的老婆也知道那个小铜鼎的存在 ,但是当着老周家的孩子,他无法把这些说出来。
张小米帮着收拾,重重点头:“我知道。你们在家也多注意。尤其是你,别光顾着店里,自己也要吃好。”
离别的时刻到了。秦淑芬和柱子提着空了许多的网兜包袱准备离开。
张小米站在原地,看着媳妇一步三回头、不住挥手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基地大门外。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家的食物气息和淡淡的、属于淑芬的皂角清香。
他低头看看手里沉甸甸的、装满牵挂的包裹,再抬头望向训练场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沉静。
这份来自最亲近之人的、朴实无华却重若千钧的支持,和怀里铜鼎那头的无声援助一样,都是他在这条注定艰辛的路上,最踏实的力量来源。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不是回宿舍,而是径直走向了器械房——今晚,他给自己加的体能训练,还没完成。
天气在慢慢的转凉,但是对于上海这座国际化的大都市来说,11月份的天气刚刚好。
时间很快来到了安安的百天。
庆祝宴设在家中。吴用和田甜决定借此机会回归直播,与粉丝分享喜悦。
除了自家亲友,他们还特意邀请了让田甜恢复了语言能力的沈教授。
沈教授两口子是朱媛开车拉来的,在电话中她也说了,今天有件事情想要和吴用进行商谈一下。
宴会初始,氛围温馨愉快。直播镜头主要捕捉着安安的可爱模样、田甜的柔美笑容以及宾客们的祝福。
然而,当沈教授夫妇随着吴用来到主客厅,目光落在那套赫然陈列的黄花梨家具上时,两人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闲适笑意瞬间凝固,化为极度的震惊!
沈教授手中的红酒杯明显晃了一下,她几乎是小步疾趋到一张四出头官帽椅前,俯身仔细查看,手指悬在木料上空微微颤抖,却不敢轻易触碰。
“老朱!你快来看这木纹!这‘鬼脸’!这‘芝麻点’!”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还有这香气没错,是海南黄花梨,而且是至少数百年树龄的老料!油性足到仿佛要溢出来!”
她丈夫,那位虽然是老干部,但却妥妥的古董玩家。
此时也已蹲在一张夹头榫平头案旁,手指轻轻拂过案面冰盘沿优雅的线脚,又查看了案腿内侧起阳线的细节,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器型、比例、榫卯做法完全符合明式家具巅峰时期的特征。”
“你看这罗锅枨的弧度,这矮老的安装位置一丝不苟,浑然天成!这这怎么可能是民间流传之物?这品相,这完整度”
沈教授猛地直起身,转向一旁有些歉然(惊动了客人)又有些了然的吴用,因为激动,脸颊都有些泛红:
“小吴!你你必须告诉我,这套家具究竟从何而来?我和你叔前年受邀,参加了香港一场顶级的中国古代家具拍卖私洽会。”
“当时有一张明代黄花梨罗汉床和两把南官帽椅,已是引起全场轰动,几位藏家争得面红耳赤,最终成交价”她深吸一口气,比划了一个令人咂舌的手势。
“那还只是三件!而你这里这里是一整套!桌椅、床榻、柜架齐全!工艺如此精湛,保存如此完好,包浆如此温润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