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手头有之前准备的十万块“大黑十”,可傻子都明白,这笔钱远不足以支付这批古董的价值。即便它们有残。
吴用沉吟之后,又去古玩市场,用一部分资金换回了约两万元、品相不一的七十年代旧版美元。
他没有全部送出,只分出一半,连同全部“大黑十”和准备好的物资一起打包。
在回信中,他写道:“东西已见,正在陆续寻摸靠谱的路子出手,勿急。”
“随信先附上部分定金(美钞及人民币),供你周转。”
“另,提醒一句:此类钱钞,不宜久持手中,易惹眼。若有契机,可在京城留意整洁规整、产权清晰的四合院,择一二购入,长远看,或比现金稳妥。”
写完,他看着桌上那台改造好的录音机、码放整齐的磁带、做旧的学习手册、几大袋旧衣,以及旁边那摞颇有时代感的美元,轻轻吁了口气。
他能做的,是在自己能力的边界内,给予最务实、最稳妥的支持。
至于那个远在1981年、心怀善念又步履坚定的年轻人,最终会走向何方,吴用竟也生出几分历史的参与感与淡淡的期待。
他将所有物资郑重收入那个大铜顶。一次跨越时空的物资与情报支援,就此完成。
而1981年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张小米在收到沉甸甸的“回馈”与那封充满现代思维提醒的信件时,心中涌起的波澜与筹谋,则将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
张小米在家歇脚的这几天,并未闲着。
每天一早,他雷打不动地骑车去公安大学,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将落下的体能课目、战术理论一一补齐。
午后,他便出现在自家小吃部隔壁。
那几间房也是张小米买下的,只不过没有进行翻新,只是换了屋顶上的红瓦。
“妈,淑芬,你们来一下。”这天下午,张小米站在刚清空、还弥漫着尘土气息的屋子里,将母亲和妻子唤到跟前。
秦淑芬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母亲则解下围裙,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小米领着她们走到僻静的墙角,阳光从破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妈,淑芬,有件事儿,我得跟你们商量商量。”张小米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郑重和些许神秘的神色。
“你又捣鼓什么呢?”母亲狐疑地看着儿子,“大冬天的,你收拾这破屋子来干啥?咱家小吃部还忙不过来呢。”
张小米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说辞:“是这样妈,您还记得那个‘小石头’吗?”
母亲蹙眉:“你说什么胡话呢,我看病的钱都是人家给拿的,我怎么能忘了呢?”
“你老娘我还不到50呢,我又不是老年痴呆,有啥事儿快说,你周婶子那边还忙着呢。”
张小米心中暗道,“记得就好”。
“他前阵子,让国内的朋友联系我!”张小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叹,“这小子现在在国外混得可不得了,搞什么国际贸易,发了财了。”
“他说他一直记得小时候街坊邻居对他的好,特别是困难那几年,东家一口粥,西家半个馍的恩情。”
秦淑芬在一旁静静听着,嘴角渐渐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并不插话。
“他知道咱家开了小吃部,就跟我提了个想法。”
张小米压低声音,眼神真诚,“他说,他每个月会汇一笔钱过来——然后让朋友换成粮油之类的,再托人弄一些旧衣物。”
“不多,但够用。就想让咱们小吃部帮个忙。”
“帮啥忙?”母亲听得入神。
“用这笔钱和粮油,每天中午、晚上,专门给咱们这条街、附近几条胡同的孤寡老人、军烈属、特别困难的家庭做两顿热乎饭。”
张小米说得缓慢而清晰,“就在这两间屋子里,摆上桌子,请他们来吃。免费的。”
屋子里静了一瞬。
母亲怔怔地看着儿子,又看看这空荡荡的屋子,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抬起粗糙的手,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小米啊,小石头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哪你爸活着的时候,总念叨一句话”
张小米赶紧扶住母亲:“爸说啥了?”
母亲看着儿子,泪水终于滚落,却是带着笑的:“你爸说,‘善行虽隐,难瞒天地;德举虽微,神佛尽知。何须世人称道,自有天道酬之。’”
张小米心里一酸,面上却故作懵懂,挠挠头:“妈,这啥意思啊?您知道我打小语文就不灵光。”
一旁的秦淑芬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眼波流转,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母亲也被儿子这装傻充愣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用力拍了他胳膊一下:
“上学的时候让你好好学,你不学!一天天的啥也不是!”
她擦干眼泪,语气变得笃定而温暖:“你爸那话的意思就是——但做好事,莫问前程!”
张小米立刻换上十足狗腿的表情,伸出两个大拇指,晃了晃:“精辟!妈,您真是文化人!爸更是!”
“少贫嘴!”母亲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满是欣慰和骄傲。
她不再多问,仿佛儿子给出的理由已经足够圆满。
她转身就往外走,步履都轻快了几分:“我这就去后厨看看,明天开始,得多备些什么料得实惠,还得有营养。那些老人家,牙口不好”
望着母亲匆匆离去的背影,张小米脸上嬉笑的神色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温和的坚定。
一直安静旁观的秦淑芬这才缓步走到丈夫身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担忧:“又拿‘小石头’当幌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小米,这种善举,若是做不长久,虎头蛇尾的反而会落人话柄,伤妈的心,也辜负了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你知道吗?”
张小米转过身,握住妻子的手。
她的手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却温暖有力。“淑芬,”他眼神清亮,透着让人安心的沉稳,“你放心。钱和粮的来源,我有把握,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