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鸣鸿山庄长老的话,如同在刚刚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目光再次聚焦于林远宗身上。
是啊,刀是真的,可它是怎么到了风烟阁手中的?那个栽赃陷害之人,那个潜入守卫森严的鸣鸿山庄盗刀的元凶,究竟是谁?
喧嚣声再起,比刚才更甚。
东方淳手握失而复得的宝刀,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堵得更慌。刀回来了,但窃刀的耻辱和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并未消散。他同样死死盯着林远宗,等待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关乎鸣鸿山庄的颜面,也关乎他是否能找到真正的敌人。
叶聆风在殿门处心头一紧,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剑柄。他看向身旁的东方秀,见她也是脸色发白,眼中满是担忧。若林阁主此时说出他的名字……
林远宗今日前来,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揭露某一方的对错,而是维护武林整体的稳定。
若是当场供出叶聆风,是有可能引爆冲突的最蠢办法,与他维稳的初衷背道而驰。
更何况,他十分欣赏叶聆风,并看出此子是终结武林戾气的关键。他绝不会在此时将叶聆风推到风口浪尖,让他被各方势力撕碎。
这是一种长者对杰出后辈的暗中保护。
面对无数道或疑惑、或锐利、或咄咄逼人的目光,林远宗神色依旧平静。
他先是看了一眼提问的长老,目光随后缓缓扫过全场,在叶苍和东方淳脸上略作停顿,最后,那温润却深邃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后殿方向。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有着某种魔力,再次将嘈杂压了下去:
“此刀,乃是一位心系武林公义之人,历尽艰辛,甚至几度濒死,才送至风烟阁。”
他刻意停顿,让这句话在每个人心中回荡。
“至于此人是谁,”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甘冒奇险,并非为了扬名立万,而是为了终结这场无谓的纷争,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还无辜者以清白。老夫既已受托,便需护他周全。若今日在此将其名讳公之于众,岂非令天下仗义之士心寒?今后,还有谁愿在暗处为这江湖公道,出一份力?”
他目光如平静的湖面,却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缓缓扫过刚才提问的长老,以及所有面露疑色之人。
“诸位今日齐聚于此,声势浩大,所为者何?”
林远宗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是为了穷追猛打一个送刀之人,以满足好奇之心?还是为了确认鸣鸿刀真伪,平息干戈,重振武林秩序?”
“刀,已在此处,千真万确。叶掌门之冤,也已洗刷。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实!”
他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至于窃案真相,背后主谋,其中恩怨纠葛,盘根错节,绝非三言两语可定。需待时机成熟,水落石出之日,自有分晓。届时,是非曲直,武林共鉴!”
这番话,如同春雨润物,又似重锤定音。
他将送刀人的动机拔高到“心系武林公义”的层面,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再用“护仗义之士周全”这无可指责的理由,堵住了所有追问者的嘴。
此时若谁再纠缠不放,谁就成了不顾江湖道义、破坏潜规则的小人。
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谁送的刀”这个危险的漩涡,拉回到了“刀已找回,冤屈已雪”这个结果上。
场中一时间寂静无声。
许多人面露思索,缓缓点头。的确,刀找回来了,叶苍是冤枉的,这才是关键。穷追送刀人的身份,于大局无益,反而可能寒了义士之心。
叶苍看着林远宗,眼神复杂。他心中清楚,送刀之人八成就是叶聆风。
林远宗此举,是在保护他的风儿,将最猛烈的风暴暂时引开了。他从最初的决绝赴死,到震惊于林远宗等人的到来,再到此刻,心中充满了感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思。
东方淳袖中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保住了刀,却感觉输掉了更多。林远宗的话无懈可击,刀也确已找回,他没有任何理由当场发作。
可那种被人蒙在鼓里,被人暗中操纵的感觉,让他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对那个神秘“送刀人”的疑虑,像一根毒刺,扎得更深了。
他目光阴沉地扫过后殿方向,心中冷哼一声。
在广场边缘的人群阴影中,伪装成普通江湖客的罗广,斗笠下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完全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刀是怎么被找到,又是怎么送到林远宗手里的!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杀意。但看到场中伫立的林远宗、柳泰兮和病公子,他强行压下了冲动。此刻发难,无异于成为武林公敌。
“刀剑大会!”他脑中飞快运转,眼中重新燃起阴冷的火焰,“还有机会……”
后殿处,叶聆风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心中对林远宗充满了感激。
这完美的保护,给了他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东方秀也长长舒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她和叶聆风的关系,暂时保住了。
见无人再出声质疑,林远宗顺势而为,声音传遍全场:
“既然鸣鸿刀已失而复得,窃案真相亦在调查之中。那么,五年一度的刀剑大会,乃武林盛世,不应因此无限期搁置,徒留遗憾。”
他目光看向东方淳和一旁的泰山派掌门石镇岳:“东方庄主,石掌门,你们以为如何?”
东方淳面色变幻,最终只能咬牙,沉声道:“林阁主所言……在理。刀已寻回,鸣鸿山庄,自无理由再拒绝大会。”
石镇岳见东方淳已然松口,便也回道:“既然鸣鸿刀已找回,东方庄主也愿再赴刀剑大会。我泰山派作为大会的东道主,也无异议!”
“好!”林远宗颔首,声如金玉交击,清晰无比,“借着今日天下英雄齐聚于此,老夫提议,刀剑大会,于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在泰山之巅,重启!”
声音落下,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各种议论声。有期待的,有摩拳擦掌的,也有暗自盘算的。
现如今刀已找回,东方淳没有了拒绝大会的借口,天下英雄也因有林远宗、柳泰兮、听雨楼楼主这三大权威作保,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到了这场武林盛事之上。
暗处的罗广虽有滔天怒火,却也不敢在此时当场造次生事,否则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各方势力,无论怀着怎样的心思,在明面上,都只能点头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