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略显刺目,将泰山之巅的擂台照得一片明亮。气氛却比上午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四强决战,即将开始。
“半决赛第一场!狂刀门朱猛,对,刀魔众黎山!”
声音落下,朱猛发出一声低吼,如同猛虎出闸,厚重的身躯带着一股劲风跃上擂台,手中厚背砍刀“嗡”地一声顿在身前,目光灼灼地盯向他的对手。连续的战斗非但没有耗尽他的力气,反而将他的战意催发到了顶点。
黎山依旧那副不起眼的模样,缓步上台,步伐甚至带着点拖沓。
“请!”朱猛不愿多言,暴喝一声,率先发动。
他深知对方手段诡异,决意以狂刀门最擅长的强攻压制,不给对方施展诡计的机会。砍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式“力劈华山”,毫无花哨地朝着黎山当头斩落!刀势之猛,仿佛要将擂台也一并劈开。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黎山竟不闪不避。
直到刀锋临近头顶三尺,他脚下才猛地一错!
这一次,他的身法再无之前的笨拙迟滞,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道模糊的灰色影子,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速度向左侧滑开,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正是罗广的独门身法,狼影掠沙!
朱猛势在必得的一刀斩空,重重劈在擂台地面,碎石飞溅。
他心中一惊,不及变招,眼角余光已瞥见那道灰影如鬼魅般贴地掠来,手中朴刀不再是大开大阖,而是变得刁钻狠辣,刀尖颤动,如同毒蛇吐信,疾刺他肋下空门。那路数,赫然掺杂了子母离魂钩的阴险招式!
“来得好!”朱猛虽惊不乱,拧腰回刀,刀身横栏,试图以力量震开对方。
“铛!”
双刀相交,发出的却不是沉重的撞击声,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黎山的刀上蕴含着一股阴柔黏腻的劲力,并未与朱猛硬拼,而是顺着他的刀脊一滑,刀尖如同活物般向上撩起,直奔朱猛咽喉!
朱猛骇然,猛地后仰,刀尖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带起一缕断发。
他惊出一身冷汗,怒吼连连,砍刀舞动如风,将狂刀门云踪刀法的刚猛施展到极致,刀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试图将黎山逼退。
然而,黎山的身形却如同没有重量,在朱猛狂猛的刀光中穿梭自如。
他的步法诡异,时而前突,时而侧绕,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刀网最薄弱的一丝缝隙切入。
他的刀法则更加诡异,时而如长剑般直刺,时而如短匕般撩抹,甚至偶尔还会用出类似判官笔的点穴手法,专攻朱猛运力时关节、穴道的薄弱之处。
朱猛空有一身蛮力,却如同巨锤砸棉,处处受制。他的刀每次都与对方差之毫厘,反而被对方引得空耗力气,步伐渐渐散乱,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不过七八招过去,朱猛已是险象环生。一次发力过猛,他胸前空门大开。黎山眼中寒光一闪,木制朴刀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如同毒龙出洞,直刺朱猛心口!
朱猛奋力回刀格挡,却已是慢了半拍。
“噗!”
刀尖重重戳在朱猛胸口膻中穴上。虽然只是木刀,但黎山灌注其中的阴柔内力却如同钢针般透体而入!
朱猛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庞大的身躯晃了几晃,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手中砍刀也“哐当”落地。
“朱师兄!”
“猛儿!”
狂刀门方向一片惊呼,掌门柳泰兮脸色铁青,身形一动便已掠至台上,扶住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朱猛,迅速连点他胸前几处大穴,渡入内力护住其心脉。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收刀而立、依旧面无表情的黎山,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台下更是炸开了锅。
“好狠的手段!”
“明明是木刀,竟能伤人到如此地步!”
“此獠内力邪门,绝非寻常弟子!”
就在这片混乱与愤怒之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嘈杂: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古越剑阁席位中,叶聆风长身而起。
他目光锐利,紧紧盯着擂台上的黎山,拱手向主擂方向及各派掌门朗声道:“石掌门,各位前辈!此战疑点甚多,晚辈有话要说!”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叶聆风不卑不亢,继续说道:“这位黎山,方才所展露的身法,快如鬼魅,真气运转之圆熟老辣,收发由心,绝非弱冠之年的修为所能达到!晚辈曾与刀魔众右使李影有过接触,观其身形气度,运劲法门,与眼前这位‘黎山’朋友,颇有几分神似!”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诸位细看!他虽易容术精妙,但喉结滚动与面部肌肉表情,仍有细微滞涩,不似天生!在下大胆推测,他根本不是什么刀魔众普通弟子黎山!极有可能就是刀魔众右使,‘千面’李影本人,伪装参赛!”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李影?那个千面人?”
“难怪!我说怎么如此古怪!”
“刀魔众竟敢如此藐视大会规则!”
无数道怀疑、愤怒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擂台上的“黎山”和台下的刀魔众席位。
“黎山”——或者说李影,在叶聆风点破他身份的瞬间,身体有极其细微的一僵,但他并未慌乱,也没有承认。
就在这时,刀魔众席位中,一直闭目养神的罗广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呵呵……哈哈哈!”
笑声由低到高,带着一种慑人的魔力,竟然压下了全场的喧哗。
罗广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叶聆风,最终落在主擂的石镇岳等人身上,脸上非但没有被揭穿的恼怒,反而带着一种戏谑和狂傲。
“好眼力!叶苍你教了个好儿子,叶师侄,佩服!”罗广竟然大方地承认了!
他站起身,身形并不如何高大,却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我罗广行事,但求目的,不择手段。本想让我这爱徒与天下英才玩玩,既然被识破,也罢!”
他语气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循规蹈矩的大会,不参加也罢!我们走!”说罢,竟真的转身,示意手下抬起昏迷的朱猛,却被柳泰兮拦住。
罗广冷哼一声,便要带着李影等人离去。他此行本就不是为了争冠,搅乱局势、削弱各派才是目的。
“站住!”柳泰兮须发皆张,拦在罗广面前,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罗广!你纵容手下伪装身份,重伤我徒,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罗广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柳泰兮,规则只说不许伤人性命,可没说不能打伤人。我徒儿……哦不,是我这右使,可没要了你徒弟的命。怎么,输不起?”
“你!”柳泰兮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朱猛,知道此刻绝非动手之时。
他强压下滔天怒火,深吸一口气,转向石镇岳和各派掌门,沉痛道:“石掌门,各位!朱猛伤势沉重,需即刻救治,我狂刀门……退出后续所有比赛!”
这份不甘与屈辱,让在场许多正道人士感同身受,对刀魔众的愤恨达到了顶点。
石镇岳面色铁青,与几位德高望重的掌门迅速交换了意见,随即扬声道:“经大会公证与各派掌门商议,裁定如下:刀魔众李影,伪装身份参赛,违反大会精神,其所有成绩作废!狂刀门朱猛因伤退出,其四强资格保留,但视为弃权。”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叶聆风和东方云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因此,大会决定!最终决赛,提前进行!由古越剑阁叶聆风,对鸣鸿山庄东方云!”
“请双方选手,登台!”
轰!!
全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恩怨,都聚焦在了那座巨大的主擂台之上。
叶聆风与东方云,几乎同时从各自的席位中长身而起。
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射。
山风呼啸,云海翻腾,见证着这宿命对决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