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泰山之巅,却驱不散弥漫在广场上的紧张气氛。
今日,将决出四强。
八位新擂主齐聚主擂之前,抽签决定对手。
石镇岳手持签筒,目光扫过八张年轻却已显峥嵘的面孔,沉声道:“抽签开始!”
叶聆风伸手取出一支竹签,上面刻着一个“甲”字。
几乎同时,正乙派的守一也亮出了手中的“甲”字签。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守一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叶聆风也点头回礼,心中却是一凛,终于要对上这个内力深不见底的正乙派奇才了。
另一边,东方云抽中了“乙”字,对手是东道主泰山派的石磊。
狂刀门朱猛的对手是一刀盟的厉刚。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刀魔众黎山,他抽中了“丁”字,对手是身法诡谲的巫山剑派高逸尘。
“四强决战,第一场!古越剑阁叶聆风,对正乙派守一!”
两人飞身掠上主擂。
“叶师兄,请。”守一单手竖掌于胸,行了一个道礼。他依旧没有拔剑的意思。
“守一师兄,请。”叶聆风长剑出鞘,横于身前,不敢有丝毫大意。
守一率先发动,依旧是并指如剑,隔空一点。一股灼热精纯的指风破空而来,如同无形的利箭。
叶聆风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力量中蕴含的磅礴阳刚之气,远超昨日那些挑战者。
他没有硬接,脚步一滑,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开,指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身后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
守一不言不语,指风连绵不绝,一道道炽热的内力如同无形剑气,封锁叶聆风周身空间。他脚步沉稳,步步紧逼,纯阳诀内力催发到极致,擂台上温度都似乎升高了几分,空气因热力而微微扭曲。
叶聆风将越女剑法施展开来,剑光织成一片光幕,护住周身。但他的剑每每与那无形指风接触,都感到一股灼热的大力传来,震得手腕微微发麻。
守一的内力,至阳至刚,雄厚无比,确实是他生平仅见。
台下众人看得屏息。守一仅凭指力就将叶聆风压制,难道这古越剑阁的少主,连逼他拔剑都做不到?
叶聆风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
他体内玄冰圣诀悄然运转,一股至阴至寒的内力自丹田升起,顺着手臂经脉灌注剑身。同时,坐忘心剑全力催动,对方那炽热指风的流动轨迹,在他“眼”中变得更加清晰。
当守一又是一指点来时,叶聆风不再闪避,长剑疾刺,剑尖之上凝聚着一股冰寒劲力,精准地点向指风最核心的那一点“阳枢”!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水火相交的异响传来。守一发出的灼热指风与叶聆风剑尖的冰寒剑气撞在一处,竟互相湮灭,化作一团白气散开。
守一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首次露出了些许讶异。
他感觉到自己无往不利的纯阳指力,竟被一股极其精纯的阴寒内力化解了。
叶聆风得势不饶人,剑法陡然一变,从越女剑法的轻灵转为更具侵略性的出手剑法路数。
他的剑招依旧简洁,但每一剑都带着玄冰圣诀的寒气,专攻守一内力运转的节点和指风之间的缝隙。
守一被迫变招,他双指连弹,指风更密,试图以力压人。
但叶聆风的身形却愈发飘忽,他不再追求硬碰硬,而是利用坐忘心剑的洞察和自身阴阳淬体后对内力精妙的控制,长剑如同拥有了生命。
他的剑尖往往在守一指力将发未发之时,便已提前等在那里,逼得守一不得不变换方位。或者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如毒蛇般刺向其必救之处。
守一感觉自己浑厚的内力仿佛打在棉花上,又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处处受制,有力难施。
二十招过去,守一的额头微微见汗,他的步伐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凌乱。
“锵啷!”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守一终于拔剑了!
一柄样式古朴的三尺青锋出现在他手中,剑身隐泛青光。
全场哗然!这是守一在本次大会上第一次拔剑!
“逼得守一拔剑了!这叶聆风……”
“好厉害的手段!他用的内力似乎能克制纯阳诀?”
叶聆风面色凝重,守一拔剑之后,气势陡然攀升,剑法展开,正是正乙派绝学“三清剑法”。剑光吞吐,隐含风雷之声,至阳内力附着其上,威力更增数倍。
然而,叶聆风却感觉压力反而小了一些。因为守一的内力终于有了明确的载体——他手中的剑。通过剑招的轨迹,坐忘心剑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气机的流动。
两人剑来剑往,战作一团。
守一的剑法大气磅礴,内力雄浑,每一剑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
叶聆风的剑法则灵动变幻,时而轻灵,时而迅疾,时而阴柔,他将古越剑阁三大剑派的精髓融于一炉,更以玄冰圣诀的阴寒内力不断消磨、引导对方的至阳内力。
他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引导”一场风暴。
守一的每一次全力劈砍,都被他引偏少许。每一次精妙刺击,都被他提前截断。守一感觉自己像是在与一个无形的影子搏斗,空有拔山之力,却无法落到实处。
七十招过后,守一的气息开始紊乱,剑上的光华也黯淡了几分。他每一次发力,都仿佛有一部分力量被对方借走,反过来干扰自身。这种憋屈的打法,让他内力消耗极大。
叶聆风则是一脸的风轻云淡,似乎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疲惫。他看准一个机会,在守一一招“玉清破云”力道用老之际,长剑如白蛇吐信,不攻其人身,而是点向了他剑脊上某个气机流转的节点。
“叮!”
一声脆响,守一只觉剑身剧震,一股阴寒劲力顺着剑身直透手臂经脉,整条右臂瞬间酸麻,青锋剑几乎脱手!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以剑拄地,才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向收剑而立的叶聆风,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收剑归鞘,拱手道:“叶师兄武学精湛,更兼内力奇特,守一……输了。”
他输得心服口服,对方并非以力压人,而是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耗尽了他的力气,破了他的剑势。
“承让。”叶聆风还礼,额角仅微微见汗。
这一战,他看似轻松,实则也将精神与内力催谷到了相当程度,尤其是维持坐忘心剑的洞察和对内力的精微控制,消耗极大。
若不是玄冰圣诀带动太和功自然流转,使他快速的恢复了气息,不然以如此巨大的消耗,他恐怕也早已力竭。
台下在经过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热烈的议论。
“赢了!叶聆风赢了守一!”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逼守一拔剑,还战而胜之!”
“此子竟已到了‘因敌变化示神奇’的境界!了不得!”
古越剑阁方向,凌歌、顾盼等人欢呼出声。
郭雪儿眼中也满是欣慰。鸣鸿山庄处,东方云面色凝重,叶聆风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东方秀则是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水。
紧接着进行的是黎山对高逸尘之战。
高逸尘的巫山剑法将“奇、险、快”发挥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在黎山周围游走,剑光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如同云雾中探出的毒牙。
然而,黎山的应对方式更加诡异。
他的刀法依旧杂乱无章,身法依旧别扭,但在高逸尘那迅疾诡异的剑招下,他总能用一些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动作避开。
更令人瞠目的是,在战斗到激烈处,他空着的左手会突然一扬,袖中便会射出一两颗黑乎乎的铁莲子,并非直接打向高逸尘,而是射向其身旁地面或空中。
“砰!”“啪!”
铁莲子炸开,发出巨响并冒出浓密的白烟,虽无杀伤力,却严重干扰了高逸尘的视线和心神。
高逸尘剑法再诡,也需要依靠眼力和判断,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器手法一扰,节奏大乱。
黎山趁着他一次因爆炸声而微微分神的刹那,那柄朴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自己肋下穿出,如同蝎子摆尾,刀尖精准地点中了高逸尘的肩井穴。
高逸尘半身一麻,长剑落地,败得憋屈无比。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嘘声和斥责。
“卑鄙!竟然使用火器!”
“这算什么比武较量!”
“刀魔众果然尽是旁门左道!”
温奉之在古越剑阁弟子中低声冷笑:“哼,刀魔众妖人,行事果然鬼祟,难登大雅之堂。”他的话引得周围弟子纷纷点头,对刀魔众更加不齿。
黎山对这一切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
其他两场比试,东方云以其霸道的刀法,不到十招便击败了泰山派石磊,展现了鸣鸿山庄的绝对实力。
狂刀门朱猛则与一刀盟的厉刚进行了一场硬碰硬的激战,最终朱猛凭借更胜一筹的刚猛刀法和内力,艰难胜出。
石镇岳登上主擂,声音压下嘈杂:“四强已定!古越剑阁叶聆风!鸣鸿山庄东方云!狂刀门朱猛!刀魔众黎山!”
他略一停顿,继续宣布:“经抽签,下午半决赛对阵如下:第一场,狂刀门朱猛,对刀魔众黎山。第二场,古越剑阁叶聆风,对鸣鸿山庄东方云!半决赛胜出者,进入本次刀剑大会最终的夺魁之战!”
话音落下,全场气氛瞬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叶聆风和东方云身上。
古越剑阁与鸣鸿山庄,这纠缠了数十年的恩怨,终于要在他们这一代,于这泰山之巅,做一个了断了吗?
叶聆风与东方云隔空相望,两人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战意。
山风猎猎,吹动他们的衣袂,也吹动了这注定要载入武林史册的一战前,最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