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云眼中血丝弥漫,体内强行催谷的北霜诀内力如同失控的洪流,在经脉中奔腾冲撞。
他皮肤下的潮红愈发明显,甚至隐隐有血珠从毛孔渗出,但他浑不在意,全部的精神、意志、力量,都凝聚在手中那柄嗡鸣不止的长刀上。
他嘶声怒吼,声带仿佛都被内力灼伤。
手中长刀不再是劈砍,而是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高速震颤,刀尖划出无数道交织的蓝色轨迹,瞬间封锁了叶聆风前后左右所有空间!
那不再是单纯的刀招,更像是一座由极致寒意与疯狂杀意构筑的牢笼,要将对手彻底吞噬、冻结、撕碎!
刀未至,那股混合着暴戾与冰寒的压迫感已让擂台边缘的观战者呼吸一窒,纷纷色变。东方淳猛地握紧了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面对这搏命般的杀招,叶聆风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剑。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了。
体内,灵枢引心法如江河奔流,将全身内力调动。
太和功居中调和,确保力量圆转如意。
阴阳淬体之术悄然运转,丹田内玄冰圣诀那至阴至纯的浩瀚内力,与他化解九阳焚心散后转化的至阳余韵,在太和功的统御下,并非融合,而是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泾渭分明却又并行不悖的平衡。
坐忘心剑催至巅峰,东方云那看似毫无死角的刀网,在他“眼”中已然化作了无数清晰的气机流动线条,薄弱之处,节点所在,历历在目!
更惊人的是,他长剑一振,剑招陡然一变!
那轨迹,那意境,竟与东方云施展的碧落刀法有着惊人的神似!
叶聆风回忆自己和东方秀在鸣鸿山庄古墓密道所刻画的碧落刀法招式,短时间内,竟找不出可破解的对应之招。
或许,要破这碧落刀法,只能用碧落刀法!
只是,他以剑代刀,将刀法的刚猛霸道,化为了剑法的灵动机变,少了几分惨烈,多了几分森然莫测!
“他……他怎么也会碧落刀法??!”
台下惊呼炸响,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鸣鸿山庄众人更是骇然失色,连东方淳都猛地站起了身,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电光火石间,两人的杀招已悍然对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无数道令人牙酸齿冷的“嗤嗤”声密集响起!那是极寒内力与极寒内力互相切割、湮灭的声音!
叶聆风的剑,如同拥有了生命,总能间不容发地切入蓝色刀网最脆弱的连接点。
他的剑尖或点、或挑、或引、或粘,用的赫然是碧落刀法中的精义,却以剑的形式展现!
东方云越打越是心惊,越是憋屈!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和一个镜像战斗,对方不仅洞悉他每一招的走向,更可怕的是,竟能用截然不同的兵器,施展出他鸣鸿山庄不传之秘的核心精要!
而且,对方的内力仿佛无穷无尽,那阴寒之中隐含的一丝灼热,更让他气血翻腾,难受得几欲吐血。
为迎合和发挥出碧落刀法招式的精妙绝伦,叶聆风此刻已将内力提升至近九成!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化解和模仿。长剑挥洒间,他开始将碧落刀法的意境,与自己融会贯通的百家剑法精髓,乃至坐忘心剑的洞察,彻底融为一体!
他的剑招不再有任何固定形态,时而如碧落刀般冰冷肃杀,时而如越女剑般严谨高效,时而如白蛇剑般诡谲难测,时而又如出手剑般迅疾如电!
各种风格迥异的剑意在他手中信手拈来,转换自如,毫无滞涩。
东方云的搏命刀网,在这浑然天成、无迹可寻的剑法面前,开始一步步地、无声无息地瓦解、溃散。
他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引走、分化、消弭于无形。
“不!我不信!”
东方云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甘与屈辱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完全不顾自身经脉已出现裂痕,将残存的所有内力孤注一掷,双手举刀,使出了碧落刀法中最为决绝的一式,也是他尚未完全掌握的一式——“碧落·同归”!
刀身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蓝光,带着一股与敌偕亡的惨烈气势,人刀合一,化作一道蓝色的流星,不计后果地撞向叶聆风!
这是真正的两败俱伤之招!
叶聆风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胜负已分,不能再任由东方云疯狂下去,否则他必根基尽毁!
千钧一发之际,他骤然散去了剑上所有的碧落刀意,回归最本真的状态。
体内磅礴的内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奔涌,玄冰圣诀的阴寒,灵枢引的包容,太和功的调和,阴阳淬体的平衡,在这一刻完美统一!
他不再使用任何精妙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将长剑横于身前,向前一格!
没有剑光,没有寒气,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磅礴气劲,随着他这一格之势,轰然爆发!
“轰——!!!”
如同平地惊雷!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台下前排的观众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撞来,惊呼声中,不少人被推得东倒西歪,甚至一屁股坐倒在地!
就连正乙派的守一,也被这股气浪逼得眯起了眼睛,体内纯阳诀内力自行运转抵抗,他心中巨震,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台上之人的差距是何等巨大!
气浪中心,东方云那决绝的“同归”一刀,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他高大的身躯剧震,如遭无形巨锤轰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那狂暴惨烈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跌落。
他踉跄着连退数步,“噔噔噔”每一步都沉重地踏在青岩上,留下深深的足印,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其握刀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无法抬起,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东方云艰难的抬头,看向依旧持剑而立,气息平稳,只是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的叶聆风,眼中充满了茫然、挫败,以及一丝死寂。
他感觉得到,叶聆风最后那一刻,收回了绝大部分内力。
否则,刚才那一下,他非死即残!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风停了,旗幡垂落。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以及那截然不同的结局,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心跳漏了一拍的瞬间。
石镇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震颤,穿透了这片寂静:
“古越剑阁,叶聆风,胜——!”
他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短暂的凝滞后骤然掀起的狂潮!
惊呼、赞叹、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浪冲天而起!
“赢了!古越剑阁赢了!”
“我的天!他最后那是什么内力?太可怕了!”
“碧落刀法!他竟然用剑使出了碧落刀法!这怎么可能?!”
“赢了!我们赢了!”古越剑阁方向,凌歌、顾盼等人激动得跳了起来,不少弟子甚至热泪盈眶。
郭雪儿紧紧握着双手,眼中泪光闪动,喃喃道:“苍哥……你看到了吗?”
多少年了?古越剑阁在刀剑大会上被鸣鸿山庄压制了多少年了?十打九输,几乎成了压在每一个剑阁弟子心头的巨石。直到十年前温奉之与鸣鸿山庄大弟子花之绍决战胜了一场,才勉强挽回一丝颜面。
而今天,叶聆风,以绝对的实力,以一种震撼全场的方式,堂堂正正地击败了鸣鸿山庄的少庄主,夺得了魁首!
这不仅仅是胜利,更是一种宣告,一种打破宿命的扬眉吐气!
狂潮般的声浪中,叶聆风缓缓收剑入鞘。
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东方云,没有胜利者的骄狂,只是平静地转身,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看向了古越剑阁的方向,看向了郭雪儿,也看向了……鸣鸿山庄席位中,那个同样望着他,眼中情绪复杂难明的鹅黄身影——东方秀。
夺冠的兴奋在他心中只是一闪而过,更大的波澜,即将因他接下来的举动而掀起。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