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聆风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从竹窗照进来，把屋内染成一片暖金色。他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轻——身体轻得像是要飘起来。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气流。
他坐起身，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以往起身时肌肉的牵拉感、关节的滞涩感，全都消失了。他的身体仿佛焕然一新，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协调、充满力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血液流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擂鼓。
他试着运转内力。
灵枢引心法运转，内力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淌。那不再是之前的涓涓细流，而是汹涌的大江大河。内力所过之处，经脉畅通无阻，穴道门户大开。他能感觉到，内力的总量比之前增加了数倍，精纯度也大大提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晚风扑面而来。风中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清晰——药草的清香、泥土的湿润、远处山泉的甘冽，还有林间鸟雀的羽翼振动声、地下虫蚁的爬行声，全都涌入耳中。
他的五感敏锐了不止一倍。
“感觉如何？”谷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聆风转过身。谷主站在竹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她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
“很……奇妙。”叶聆风说，声音有些干涩，“像是换了一个身体。”
谷主把汤药递给他：“喝了吧，补气养元的。你睡了整整一天，药力已经基本吸收了。”
叶聆风接过碗，一饮而尽。汤药温热，入腹后化作一股暖流，滋养着经脉和脏腑。
“玄元丹的药效，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谷主看着他，眼中带着惊叹，“苏媚儿笔记里记载，此丹可增三十年功力。但你的体质特殊，灵枢引、太和功、玄冰圣诀、阴阳淬体之术，再加上九阳焚心散转化的至阳内力——所有这些因素叠加，让你吸收了至少一甲子的功力。”
一甲子。六十年。
叶聆风握了握拳，能感觉到体内那汹涌澎湃的力量。那不是虚浮的力量，而是经过四十九日苦修、经过玄元丹药力锤炼、完全与自身融合的力量。
“但还不够。”谷主话锋一转，神情严肃起来，“你试试压制蛊毒。”
叶聆风一怔，随即明白了谷主的意思。他盘膝坐下，闭目内视。
心脉附近，那股阴寒晦涩的气息依旧盘踞着。四十九日的苦修，冰魄针法的压制，并没有根除它，只是让它暂时蛰伏。而此刻，在庞大内力的刺激下，那股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叶聆风运转内力，尝试压制。
精纯浑厚的内力涌向心脉，如潮水般将那团阴寒气息包围。蛊毒激烈反抗，与他的内力冲撞。他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刺痛，但很快就平息了——庞大的内力以绝对的优势压制了蛊毒。
“压住了。”他睁开眼。
“只是暂时的。”谷主摇头，“你现在内力暴涨，压制起来自然容易。但蛊毒已经深入心脉，与你的生命本源纠缠在一起。只要它还在，就是个隐患。一旦你受伤、虚弱，或者内力消耗过度，它就会反扑。”
她顿了顿：“而且，蛊毒会不断适应你的内力。你越强，它也会变得越顽固。总有一天，它会成长到连你也压制不住的地步。”
叶聆风沉默了片刻：“所以，还是要找到解药。”
“或者，找到根除它的方法。”谷主说，“我这些日子反复思考，只有一个可能。”
她走到桌边，摊开一张地图。那是一幅简陋的江湖地势图，上面标注着各大门派的位置。
“风烟阁。”谷主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山谷位置，“林远宗的回天诀。”
叶聆风想起谷主之前提过这件事。
“回天诀是风烟阁的不传之秘，据说修炼到至高境界，可以以内力重塑经脉、驱除百毒。”谷主看着叶聆风，“以你现在的功力，加上林远宗的回天诀，或许真能根除七绝噬心蛊。”
叶聆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竹床上的东方秀。她还在沉睡，但气息已经平稳如常，脸色红润，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四十九日的治疗即将结束，她很快就能醒来。
“秀儿的蛊毒……”他问。
“已经清除九成。”谷主说，“再有三日，就能痊愈。但她身体虚弱，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叶聆风点点头。他走到床边，俯身探了探东方秀的鼻息，又搭了搭她的脉。脉象平稳有力，蛊毒确实已经基本清除。
“所以，”谷主的声音传来，“我的建议是：等秀丫头醒来，让她留在神农谷休养。你独自前往风烟阁，找林远宗。”
她顿了顿：“你现在的功力，尤其是内力之深，算得上当世最强了。足以自保。江湖上能威胁到你的人，恐怕屈指可数。只要小心避开罗广，安全抵达风烟阁不成问题。”
叶聆风站在床边，看着东方秀沉睡的脸庞。她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如果她醒来，发现自己又要离开，会怎么想？
但如果不走，蛊毒不除，他终究是个隐患。而且，他需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为了自己，也为了能长久地守护她。
“好。”叶聆风转过身，看向谷主，“等她醒来，我就出发。”
谷主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这几日，你好好巩固功力，熟悉新的力量。玄元丹的药力还没有完全消化，需要时间慢慢融合。”
她走到药柜前，取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我配的一些药，路上用得着。还有一张去风烟阁的地图，我标注了几个安全的路线和落脚点。”
叶聆风接过布包，郑重地道谢：“多谢婆婆。”
谷主摆摆手，没有多说。她转身走向门口，在踏出门槛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叶聆风，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东方秀。
“孩子，”她的声音很轻，“记住，力量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征服。”
说完，她走出了竹屋。
叶聆风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布包，久久不语。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窗外，夜幕降临。烛火重新点亮，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叶聆风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内力在体内流转，如大江奔涌，生生不息。他能感觉到，每一刻，玄元丹的药力都在被进一步吸收、融合，他的功力都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但心脉附近那股阴寒气息，始终如影随形。
他睁开眼睛，望向床上的东方秀。
三日。还有三日，她就会醒来。
到那时，他已经再次踏上旅程。
这一次，是为了彻底解决所有的问题，为了能真正地、长久地守护想守护的人。
他闭上眼，重新进入修炼状态。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