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日,转瞬即逝。
竹屋内,烛火通明。
叶聆风盘膝坐在屋子中央的蒲团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他的脸色很平静,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暴露了内心的紧张。身前的地面上,摆着三个物件:左边是一碗深褐色的药汁,那是九转参王根须和天蚕丝茧熬煮了整整一夜的引药。右边是一壶清水。正中间,是那个小玉盒。
盒盖已经打开,玄元丹静静地躺在里面。
四十九日的等待,这颗丹药表面的冰裂纹路似乎更清晰了,在烛光下流转着青玉般的光泽,内里那隐隐的温热感也更加明显。
谷主站在三步外,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她手里拿着那卷冰魄针法的羊皮卷,但此刻卷轴是合着的。她已经把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项都交代过了,现在剩下的,只能靠叶聆风自己。
“时辰到了。”谷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竹屋里格外清晰。
叶聆风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很清明,四十九日的苦修让他的精气神都达到了巅峰状态。
他看了一眼竹床上的东方秀——她身上的冰霜已经完全消失,脸色红润,呼吸平稳,只是还在沉睡。四十九日的治疗即将结束,她体内的蛊毒已清除大半,只差最后几步。
“开始吧。”叶聆风说。
谷主点点头,走上前来。她先端起那碗引药,递给叶聆风:“喝下去。药力会在你体内运行一刻钟,打通经脉,为玄元丹的药力铺路。”
叶聆风接过碗。药汁很烫,冒着蒸腾的热气,气味刺鼻,混合着参王的甘苦和天蚕丝茧的腥涩。
他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的瞬间,一股炽热的气流从胃部炸开!
那感觉就像吞下了一团火。热流顺着食道向下,在胃里翻滚,然后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
叶聆风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他能感觉到,热流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滚烫的铁水浇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没有动,只是咬紧牙关,开始运转太和功。
太和功的中和特性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它像一道温柔的屏障,包裹着那股狂暴的热流,引导它按照既定的路线运行——沿着手三阳经、足三阳经,走阳脉,通十二正经。
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但被太和功束缚着,没有失控。叶聆风的皮肤开始发红,汗如雨下,白色的衬衣很快被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一刻钟后,热流渐渐平息。
叶聆风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灼热的白雾。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比之前宽阔了许多,穴道也更加通畅。引药的药力已经起了作用。
“现在,”谷主的声音响起,“服丹。”
叶聆风伸出手,拿起玉盒中的玄元丹。
丹药入手冰凉,但内里的温热透过冰凉的表面传到掌心。那是一种很奇异的触感——外冷内热,冰火交融。他盯着丹药看了片刻,然后送入口中。
玄元丹入口即化。
没有味道,只有感觉——冰冷与灼热同时炸开的感觉。
那一瞬间,叶聆风觉得自己的口腔像是被冻裂,又像是被烫伤。冰寒与炽热两种极端的力量同时爆发,顺着咽喉冲下,涌入肺腑。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谷主立刻上前,右手按在他背心的大椎穴上,一股精纯温和的内力渡入:“稳住心神!运转灵枢引,接纳药力!太和功调和,玄冰圣诀引导寒气,至阳内力引导热气!”
叶聆风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拼尽全力,按照谷主的指示运转内力。
灵枢引心法首先运转。这套古越剑阁的基础内功,最大的特点就是包容。它像一个巨大的容器,接纳着玄元丹狂暴的药力,将其分解、吸收、转化。
但药力太猛了。
千年玄冰晶核的至寒气,赤炎金乌羽的至热气,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体内冲突、碰撞。
叶聆风觉得自己的经脉像是要被撕裂,五脏六腑像是被冰火反复煎熬。
他的皮肤表面,左边凝结出白霜,右边却烫得发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分割状态。
汗水浸透了衣服,又被体表的高温蒸发,化作白雾升腾。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地面上。
“引导!分流!”谷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寒气走阴脉,热气走阳脉!太和功调和,不要让它们冲突!”
叶聆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玄冰圣诀全力运转,引导着那股至寒气沿着手三阴经、足三阴经运行。寒气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冻僵,血液流动变得迟缓,肌肉僵硬如铁。但他的玄冰圣诀已经修炼到极高境界,对寒气的控制力今非昔比。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让寒气在阴脉中循环,每循环一次,就吸收一分,炼化一分。
与此同时,他调动起体内那股由九阳焚心散转化而来的至阳内力,引导着玄元丹中的至热气走阳脉。热气比寒气更狂暴,像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叶聆风感到喉咙发甜,一口鲜血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下。
太和功在两者之间运转,像一道桥梁,调和着冰与火的冲突。它让寒气不至于冻结生机,让热气不至于焚毁经脉。在太和功的调和下,两种极端的力量开始缓慢地融合。
但这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痛苦。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烛火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叶聆风的身影在光影中剧烈颤抖。他的脸色时而青白如鬼,时而赤红如血,体表的冰霜与热气交替出现,整个人像是在冰与火的地狱中煎熬。
谷主的手始终按在他背心,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护住他的心脉和主要经脉。她的额头也渗出了汗珠——这种护法极其耗费心神,她必须时刻感知叶聆风体内的状况,随时调整内力的强度和方向。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竹屋内只剩下叶聆风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屋外,天色已经从深夜转为黎明,晨光从竹窗的缝隙里透进来,与烛光交融在一起。
忽然,叶聆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体表的冰霜和热气同时消散,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他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向前倾倒,全靠谷主扶住才没有倒下。
“怎么样?”谷主急切地问。
叶聆风睁开眼,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出的只有气音。他试了试,运转内力,一股精纯浑厚的力量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转——畅通无阻,圆转自如。
成了。
他抬起头,看向谷主,点了点头。
谷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扶着他缓缓躺下:“别动,先休息。药力还没有完全吸收,需要时间。”
叶聆风躺在蒲团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