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的春日午后,阳光暖融,熏风拂过楚侯府旁那座新赐给桥家的宅院,带来庭院中初绽桃李的淡雅香气。
这是一座三进院落,亭台楼阁、假山池水一应俱全,布置得雅致非常,足见受赐者之殊荣,甚至在一些地方超过了陈府。
毕竟是未来的老泰山嘛。
陶应此行,并未大张旗鼓。他只带了四名便装亲卫,以及贴身护卫许褚,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桥府侧门。
桥正早已得了通传,诚惶诚恐地率家人在二门处跪迎。
“草民桥正,携家眷恭迎楚侯大驾!”
桥正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身后,两位身着华美襦裙的少女,正依礼深深俯首。
“桥公不必多礼,起来吧。”
陶应声音温和,虚抬右手,目光却已越过桥正,落在了那两位少女身上。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仅以玉冠束发,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凛然威仪,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之气。
然而那份久居人上、执掌乾坤的气度,却如春风化雨,无声地弥漫在周遭的空气里。
“谢侯爷。”
桥正连忙起身,侧身引路,同时小心翼翼地向陶应介绍,“侯爷,这便是小女。长女乔莹,年方十五,已行过及笄之礼;次女乔婉,年方十二。”
他话语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骄傲与期盼。
随着他的介绍,两位少女缓缓抬起头来。
站在前方的,正是大乔乔莹。
只见她身着一袭水绿色的曳地长裙,裙裾上用银线绣着疏落的兰草,清雅脱俗。
乌黑如瀑的长发绾成一个端庄的随云髻,仅簪一支素雅的玉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温婉沉静,宛如一株空谷幽兰。
她迎上陶应的目光,并未躲闪,而是依着最标准的礼仪,再次盈盈一拜,声音清越柔和,如同玉珠落盘。
“民女乔莹,拜见楚侯。”
礼数周全,姿态优美,一举一动皆符合大家闺秀的风范,令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但那微微低垂的眼睫和袖中下意识轻握的玉手,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些许紧张。
陶应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微微颔首:“乔姑娘不必多礼。”
此女确如传闻,姿容绝世,更难得的是这份沉静端庄的气度。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稍稍靠后的小乔乔婉身上。
与姐姐的端庄不同,小乔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衫裙,裙摆绣着活泼的蝶恋花图案,显得娇俏灵动。
她的个子果然不高,只到姐姐肩头,身形尚带少女的稚嫩圆润,但正如情报所言,那鹅黄色衫裙的胸口处,已勾勒出远超同龄人的、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形成一种纯真与诱惑交织的独特魅力。
陶应眼前不由得一亮。
是少萝宝宝!
此刻,这小乔正睁着一双极大极亮的眸子,毫无顾忌地、直愣愣地看着陶应,那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光,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惊叹。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父亲教导的礼仪,直到姐姐乔莹悄悄拉了她的衣袖一下,她才恍然惊醒般,学着姐姐的样子胡乱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得像刚出谷的黄鹂。
“乔……乔婉拜见楚侯!”
那活泼泼的劲儿,与这肃穆的见礼场景颇有些格格不入。
陶应觉得有趣,唇角不由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乔二姑娘也请起。”
桥正见小女失仪,额角微微见汗,连忙打圆场。
“侯爷,小女年幼无知,礼数不周,还望侯爷海涵。厅内已备下清茶果点,请侯爷移步。”
众人移步至花厅。
厅内陈设典雅,熏香袅袅。
陶应自然居于主位,桥正陪坐下首,大小乔则依礼坐在父亲下首的绣墩上。
侍女奉上香茗。
大乔乔莹姿态优雅,双手捧起茶杯,微微欠身,向陶示意,然后才以袖掩面,小口啜饮,仪态无可挑剔。
她偶尔会抬起眼帘,飞快地看陶应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对这位权倾天下的年轻诸侯应有的敬畏,或许,还有一丝对未来命运的茫然与隐忧。
而小乔乔婉的心思就简单直白多了。
她似乎对那盏清茶没什么兴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陶应的脸。
她一会儿看看陶应斜飞入鬓的剑眉,一会儿又盯着他深邃沉静的眼眸。
再看看他挺直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唇,只觉得这位楚侯爷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得多,比她在江东时远远见过的孙策将军和周瑜郎君都要……都要俊朗!
是一种混合了英武、威严与清贵的独特气质,让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有些快。
桥正与陶应寒暄着,无非是感激恩德、谈论北地风物与江东旧事。
陶应应对自如,言辞温和却带着距离感。
忽然,小乔像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趁着谈话的一个空隙,突然开口,声音又脆又亮,打破了花厅内略显拘谨的气氛。
“楚侯爷!”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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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正脸色一僵,差点就要出声呵斥。
陶应却饶有兴致地看向她,温和道:“乔二姑娘,有何事?”
小乔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父亲的紧张,她歪着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带着十二分的天真与直率,开了口。
“楚侯爷,您长得真好看!比我们在江东见过的孙策将军和周瑜郎君还要好看一些呢!
您是不是天天都吃很多好吃的,才长得这么高这么俊呀?
因为母亲说,只有多吃饭多吃好吃的才能长高的呀。”
“噗——”
侍立在陶应身后的许褚赶紧绷住脸,强忍住笑意。
桥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起身告罪。
“侯爷恕罪!小女……小女她童言无忌,实在是……”
大乔乔莹也急得轻轻拽妹妹的衣袖,低声道:“婉儿,不可无礼!”
陶应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
他平日里威严深重,属下敬畏,敌人恐惧,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如此天真烂漫、不加掩饰的“赞美”了。
这小丫头,倒是有趣得紧。
“无妨。”
陶应摆了摆手,止住了桥正的请罪,他看向小乔,眼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笑意。
“乔二姑娘率真可爱,何罪之有?至于长相嘛,父母所赐,与吃食无关。
孙伯符与周郎,亦是世间难得的俊杰人物。”
他并未因对方的年幼而轻视,反而认真地回答了这有些幼稚的问题。
小乔见陶应不仅没生气,还笑着回答了自己,胆子更大了些,完全无视了姐姐警告的眼神,继续追问。
“那侯爷,您会像孙策将军那样,带着好多好多兵马去打仗吗?
我听说他可凶了,会杀人!”
她说着,还缩了缩脖子,做了个害怕的表情,但那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更多的是好奇。
“婉儿!”
桥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严厉。
陶应看着小乔那故作害怕实则兴奋的模样,心中觉得愈发有趣,淡淡道:“统兵征战,乃为平定乱世,护佑黎民。非为逞凶斗狠。”
“哦……”
小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我觉得侯爷您去打仗,一定比孙策将军更厉害!因为您看起来就比他聪明!”
她这话说得毫无逻辑,全凭直觉和“看脸”,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讨厌的真诚。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成了小乔乔婉的“个人提问时间”。
她一会儿问陶应下邳城哪里最好玩,一会儿又问楚侯府有没有养什么珍奇的动物,问题天马行空,活泼跳脱。
而大乔乔莹则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在妹妹言语过于出格时,低声提醒一句。
但大多数时候,只是默默地看着,听着,将自己那份属于少女的悸动与对未来的思量,深深藏在端庄娴静的表象之下。
陶应并未感到厌烦,反而颇有耐心地拣着能回答的问题回应了几句。
他看着小乔那充满活力、不谙世事的模样,仿佛自己也跟着年轻了几岁,暂时远离了政务军务的烦扰。
而大乔那份沉静的美,也如一幅绝美的画卷,值得细细欣赏。
约莫一炷香后,陶应起身告辞,桥正率全家恭送。
临行前,陶应的目光再次扫过大小乔,最后落在桥正身上,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
“桥公两位千金,皆乃璞玉。好生教养,日后,自有锦绣前程。”
“是,是!谨遵侯爷教诲!”
桥正心领神会,激动地连连应承。
陶应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许褚与亲卫紧随其后。
直到陶应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桥正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知道,乔家在这北地的荣华,乃至未来的地位,已然与这两位女儿的未来紧密相连了。
而站在父亲身后的小乔乔婉,依旧踮着脚尖,望着陶应离去的方向,小手捧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大眼睛里星光闪烁,喃喃自语着。
“阿姐,楚侯爷真好,又好看,又厉害,还不凶……”
大乔乔莹轻轻握住妹妹的手,美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比妹妹年长几岁,更明白今日这场会面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那位年轻楚侯的温和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城府与掌控一切的权力。
她们姐妹的命运,从北渡的那一刻起,便已不再由自己掌控了。
只是,那颗名为“陶应”的种子,是否也悄然落在了这位沉静少女的心湖,漾开了一圈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呢?
马车驶离桥府,陶应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许褚在一旁瓮声瓮气地笑道:“主公,那乔家小丫头,倒是个活宝。”
陶应嘴角微扬,并未睁眼,只是淡淡道。
“天真烂漫,殊为难得。至于乔莹……”
他顿了顿,“确实是大家风范。”
他心中清明,这对姐妹花,不仅是绝色佳人,更是连接他与江东部分士族情感的纽带,是政治棋盘上两颗美丽而重要的棋子。
如何落子,还需仔细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