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奸的爆发与“星陨之主”投影的降临,几乎在同一瞬间发生!
那枚黑色令牌化作的浓稠黑光,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污染着刚刚建立的星光通道。
天空中的扭曲星辰投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下方渺小的生灵。
刚刚浮现的观星之城幻影也随之波动起来,变得不稳定。
“赵四!是你!”张猛目眦欲裂,认出那内奸竟是军中一名素以憨厚老实着称的老兵赵四!
他怒吼着扑过去,断雪刀带着滔天怒火斩向赵四。
赵四脸上再无平日的恭顺,只有狂热与狰狞,他挥舞着淬毒的匕首迎上张猛,身法竟诡异迅捷,与平日判若两人:“为了主上!为了永恒星辰!”
柳彦舟金针连发,射向天空那扭曲的星辰投影,试图干扰其凝聚,但金针没入黑光,如泥牛入海。
李明月则护在阿璃身前,软剑如龙,警惕着可能从其他方向出现的袭击。
“通道不稳!必须尽快进去!”疯老头焦急地指着那开始闪烁、似乎随时会崩溃的星光桥梁,对阿璃大喊,“用你的血!稳固它!只有你能做到!”
阿璃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愤怒,她知道此刻犹豫就是全军覆没。
她再次割破手掌,将更多的鲜血按在黑色引星石上!
同时,她全力运转体内星辰之力,不再是为了攻击,而是如同母亲苏凝引导星辰轨迹般,尝试去“沟通”、去“安抚”那座正在被邪恶力量侵蚀的观星之城!
“以星见之名,守星之责,请助我!”她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将精纯的星辰本源意志,透过引星石,传递向那座古老的城池。
嗡——!
观星之城中央的高塔顶端,那颗巨大的晶体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道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星辉光柱冲天而起,狠狠撞向空中那扭曲的星辰投影!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雪,星辉与黑光接触处,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那扭曲的星辰投影剧烈震动,发出的威压被强行抵消了大半!
星光桥梁瞬间稳定下来,甚至变得更加凝实!
“就是现在!快走!”疯老头尖叫着,第一个冲上了光桥,他的白骆驼紧随其后。
“张将军!别恋战!先进城!”柳彦舟急喝,同时一把拉住阿璃,李明月断后,众人迅速踏上光桥。
吴纲指挥着剩余的燕云骑士兵,一边抵挡着赵四疯狂的攻击,一边交替掩护着冲上光桥。
张猛怒吼一声,刀势暴涨,逼退赵四,也转身冲上光桥。
张猛冲过洁白的光桥后,手中的断雪刀仍在低鸣。
赵四那张狰狞的脸在他眼前挥之不去——那个和他同吃一锅饭、曾在北境风雪中互相救命的老兵,竟然是内奸。
“为什么”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城中显得格外孤寂。
他想起了多年前在云州,与突厥左贤王部激战,赵四为他挡下流矢,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那时赵四笑着说:“将军,咱这条命是燕云骑给的,死也得死在燕云骑的战旗下。”
忠诚与背叛,原来可以如此轻易地翻转。
是赵四一直在伪装,还是那所谓的“主上”真有这般蛊惑人心的力量?
如果连朝夕相对的袍泽都能背叛,这世间还有什么可以完全信任?
吴纲走到他身边,粗糙的手按在他肩头:“别想了。战场上的刀剑看得见,人心里的刀剑谁也看不透。
“我只是不明白,”张猛转头,眼中带着血丝,“为了什么?权势?力量?还是长生?”
“也许什么都不为,”疯老头沙哑的声音传来,他靠在白骆驼旁,眼神迷离,“有些人,只是想找个理由活着。星陨给的,就是这个理由——一个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听起来很伟大的理由。”
张猛沉默。
他想起了那些战死沙场的燕云骑兄弟,他们死前喊的是“保家卫国”,简单、朴实,但真实。
而赵四喊的是“为了主上”,狂热、空洞。
也许真正的忠诚,从不需要华丽的誓言。
它藏在风雪夜分你半块饼的沉默里,藏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你的信任里,藏在明知必死却依然前冲的决绝里。
这些,赵四永远不懂。
赵四还想追击,却被光桥入口处自然形成的一层星辉屏障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消失在通往城内的光晕中。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观星之城的瞬间,整个星光桥梁和城外的幻影骤然收缩,消失无踪。
天坑恢复了原状,只剩下赵四不甘的咆哮和空中那逐渐淡去的、充满怨毒的扭曲星辰投影。
穿过光桥的感觉如同瞬间跨越了时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已置身于一座巨大无比的白色城市内部。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白色石板,街道宽阔整洁,两旁是造型奇特的圆顶建筑,风格古朴而宏大,与任何已知的文明都截然不同。
城市寂静无声,仿佛时间在这里已然凝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星辰之力,比外界精纯百倍,让阿璃感到无比舒适,伤势都在加速愈合。
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广场中央便是那座高耸入云的尖塔,塔顶的晶体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着这座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城市。
“这里就是观星之城?”李明月惊叹地环顾四周,被这座城市的宏伟与寂静所震撼。
“嘿嘿进来了总算进来了”疯老头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诡异笑容。
星光笼罩的广场上,柳彦舟为阿璃包扎手掌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金针渡穴时留下的细密血点,让他眉头紧锁。
“下次不要这样拼命。”他低声道,声音里有难得一见的波动。
阿璃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我真的变成了星陨之主要的那种‘容器’,你会怎么办?”
柳彦舟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将绷带又系紧了一分。
“我会找到把你变回来的方法。”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如果找不到,我就杀了玄暝。如果杀不了,我就陪你一起变成容器。”
阿璃怔住了。
“别说傻话,”柳彦舟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一丝不苟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观星之城柔和的光,“你是镇北王萧策和星见苏凝的女儿,也是承志和安宁的母亲,我的爱妻。夫妻之间,没有‘如果’,只有‘一定’。”
他站起身,白衣在星光中微微拂动:“去做你该做的事。你的背后,有我们在。”
阿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掌心伤口传来的不再是疼痛,而是一种温热的、坚实的力量。
这力量不是来自星辰,而是来自那些明知前路艰险,却依然选择站在她身边的人。
她忽然明白了母亲当年的话:“星见守护的不仅是星辰,更是星辰照耀下的人间。”
安抚完阿璃,柳彦舟转身看向疯老头,眼神锐利:“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对这里如此了解?那个赵四,又是怎么回事?”
疯老头收起笑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他看了看阿璃,又看了看柳彦舟,沙哑道:“老夫曾是这座城的‘守门人’之一很多年前,被‘星陨’所害,侥幸逃脱,却失了神智,浑噩度日直到感应到‘星之女’的气息才知使命未了”
守门人?众人心中一震。
这疯老头的来历果然不简单!
“赵四他不过是‘星陨’用邪术控制的无数傀儡之一‘星陨’擅长蛊惑人心,将棋子深埋你们身边,绝不止他一个”
疯老头的话,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身边的隐患,并未消除!
阿璃没有参与追问,她的心神完全被这座城市吸引。
她能感觉到,城中每一块石头,都铭刻着古老的星辰韵律。
她走向广场中央的尖塔,一种强烈的召唤感从塔内传来。
当她的手触摸到冰凉的塔身时,异变再生!
塔身表面浮现出无数流动的星辰光符,如同活过来一般,环绕着阿璃旋转。
海量的信息——关于星辰的运转、关于星见的传承、关于这座城市的历史、甚至关于“混沌星核”的起源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这一次,不再是碎片,而是相对完整的传承!
这座观星之城,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传承神殿!
阿璃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全力接纳这庞大的信息流。
她的周身星辉缭绕,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邃、浩瀚。
柳彦舟等人见状,立刻围成一圈,为她护法。
他们知道,阿璃正在经历一场至关重要的蜕变。
而在这座寂静之城的阴影角落里,或许还隐藏着“星陨”留下的其他后手。
观星之城的探索,才刚刚开始,真正的挑战和机遇,并存于这片星辰的圣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