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四年九月,辽东湾的海风卷着刺骨的寒意,比上月更添几分肃杀。
觉华岛的城墙尚未完全修复,砖石缺口处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将士们刚把新运来的滚石堆上城头,了望手的嘶吼便再次撕裂了海岛的宁静:“西北方向!大军压境!旗色——八旗与蒙古各部!”
陈敬源、祖大寿与陈敬轩疾步登城,黄铜千里镜中,海平面上的船队比上月代善来袭时更为浩荡。几百艘战船首尾相接,绵延十数里,除了后金的八旗旗帜,还有蒙古科尔沁、喀尔喀部的狼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群贪婪的野兽,正朝着觉华岛猛扑而来。
“是皇太极。”祖大寿的声音带着凝重,他认出了旗舰上那面绣着黑狐的大旗,“努尔哈赤这次是下了血本,不仅派了大军,还勾结了蒙古各部,想一举踏平咱们这弹丸之地。”
陈敬轩握紧了受伤未愈的左臂,长刀在手,眼中怒火熊熊:“蒙古鞑子也敢来凑热闹!上次让他们劫掠边境,这次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祖大寿的目光扫过城下的防御工事,新补的沙袋堆在缺口处,西侧海湾的水师战船已全员戒备,城墙上的红衣大炮被重新校准,将士们的脸上虽带着疲惫,却依旧眼神坚毅。“皇太极比代善狡猾得多,他不会贸然冲撞暗礁,必然会先派蒙古兵试探虚实。”他沉声道,
“传令下去,水师严守西侧海湾,不得擅自出击;城墙上所有火器暂缓开火,待蒙古兵靠近五十步再齐射。敬轩,你率五百精锐守西门,防备蒙古骑兵登岛迂回;敬源贤弟,你守东门,务必守住暗礁区的入口,不让敌军船队靠近。我守南门和北门,居中调度。”
“喏!”陈敬源与陈敬轩齐声应诺,转身奔赴各自岗位。城墙上,将士们互相检查着掣电铳的火药,医护兵们将仅剩的草药分成小份,缠在布条上,随时准备为伤员包扎。伙夫们抬着最后的几袋粮食,在城头支起铁锅,米粥的香气混着海风的咸湿,成了这绝境中唯一的暖意。
皇太极立在旗舰船楼之上,身着玄色铠甲,面容冷峻如冰。他望着远处的觉华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代善这个匹夫,连一座孤岛都攻不下,枉费父汗信任。”身旁的蒙古科尔沁部首领奥巴勒策应道:“贝勒爷放心,我蒙古铁骑善骑射,登岛后定能冲垮明军防线,让他们片甲不留!”
“好。”皇太极颔首,下令道,“先派三千蒙古兵乘小艇登岛,试探明军虚实。船队火炮覆盖东门和西门,掩护骑兵登陆。待撕开缺口,八旗大军再全线出击!”
号角声响起,数百艘小艇载着蒙古士兵,如黑压压的蚁群涌向觉华岛。这些蒙古兵个个身披皮甲,手持弯刀,腰间挎着弓箭,眼神凶狠,在海浪中颠簸着,却依旧高声呼喝,气势汹汹。
“放箭!”陈敬轩站在东门城头,见蒙古兵逼近三十步,高声下令。城墙上的弓箭手齐齐放箭,箭矢如密雨般射向小艇,蒙古士兵纷纷中箭落水,惨叫声在海风中回荡。但他们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终于有数百人登上了东门沙滩。
“掣电铳齐射!”陈敬轩一声令下,一百五十支掣电铳同时开火,铅弹穿透蒙古兵的皮甲,鲜血染红了沙滩。残存的蒙古兵挥舞着弯刀冲向城墙,却被城上落下的火油点燃,浑身是火的士兵在沙滩上翻滚,最终坠入海中。
“贝勒爷,明军火器凶猛,蒙古兵伤亡惨重!”传令兵急报。
皇太极面不改色,冷声道:“继续增兵!让八旗步兵上!”
数万八旗士兵换乘小艇,在火炮的掩护下,朝着觉华岛的四门同时发起进攻。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城墙上,刚补好的砖石缺口再次被轰开,几名明军士兵被埋在瓦砾之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祖大寿在北门城头指挥作战,见蒙古骑兵试图从北侧沙滩迂回,当即下令:“红衣大炮瞄准北侧小艇!开火!”两门红衣大炮轰然作响,炮弹落在小艇群中,船体碎裂,士兵们坠入海中,被冰冷的海水吞没。但蒙古骑兵依旧源源不断地登岛,他们骑着从船上卸下的战马,朝着西门城墙猛冲而来,马蹄踏在沙滩上,扬起漫天尘土。
“滚石!擂木!”祖大寿高声喊道,城墙上的士兵们将沉重的滚石和擂木推下去,蒙古骑兵纷纷被砸倒,战马受惊狂奔,冲乱了后续的进攻阵型。祖大寿抽出长刀,亲自斩杀一名攀上城墙的蒙古百夫长,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更添几分悍勇:“弟兄们,守住北门!绝不让鞑子踏进一步!”
东门城头,陈敬源正指挥士兵们抢修被炸毁的城墙。八旗士兵借着火炮的掩护,已逼近城墙下,他们搭起云梯,疯狂地向上攀爬。陈敬源手持掣电铳,精准点射,每一枪都击毙一名攀爬的八旗士兵。一名八旗旗主趁着炮火烟尘,偷偷攀上城头,挥舞着弯刀砍向陈敬源,陈敬源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刺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的战袍。
“大哥!西门压力太大,敌军快爬上来了!”陈敬轩率领两百名精锐从西门赶来支援,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布条。
“守住云梯!”陈敬源高声喊道,与陈敬轩并肩作战。将士们手持短刀,与攀上城头的八旗士兵展开近身搏杀,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坠落城下,城墙上的血越积越厚,脚踩上去打滑。
激战至午时,明军的伤亡已超过七成,城墙上的将士们个个带伤,掣电铳的火药所剩无几,滚石、擂木也已耗尽。东门的城墙被蒙古骑兵轰开一道三丈宽的缺口,奥巴勒率领数千蒙古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朝着中军大营冲去。
“不好!鞑子冲进城里了!”一名士兵惊呼。
陈敬源脸色大变,当即道:“祖将军,你率三百人守住缺口,阻止敌军扩大战果;敬轩,你带两百人去保护粮草和药品库;我率剩余兵力,绕到敌军后方突袭!”
“大哥,你小心!”陈敬轩说完,转身率军冲向粮草库。祖大寿则率领三百名士兵,组成人墙,挡在缺口处,与蒙古骑兵展开殊死搏斗。士兵们明知不敌,却依旧死死守住阵地,有的士兵抱着蒙古兵的战马,被马蹄踏碎骨骼,也不肯松手。
陈敬源率领一百余名精锐,从城墙的侧门冲出,绕到蒙古骑兵的后方。他见奥巴勒的大旗插在中军,当即下令:“瞄准旗手!齐射!”剩余的掣电铳同时开火,旗手应声倒地,蒙古骑兵阵脚大乱。陈敬源手持掣电铳,射手十数名蒙古士兵后,率人直扑奥巴勒。
“明军将领休狂!”奥巴勒挥舞着狼牙棒,迎向陈敬源。只听“砰”的一枪,奥巴勒腹部中枪,摔下了马。陈敬源趁机一脚将他踹倒,捡起旁边的长刀架在他的脖颈上:“降不降?”
奥巴勒怒目圆睁:“我蒙古勇士,宁死不降!”
陈敬源眼中寒光一闪,长刀落下,奥巴勒身首异处。蒙古骑兵见首领被杀,士气大跌,纷纷向后撤退。陈敬源率军追击,却不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皇太极率领八旗精锐骑兵,从侧面冲杀而来。
“明将,你的对手是我!”皇太极手持长枪,枪法凌厉,直刺陈敬源的心口。陈敬源挥刀格挡,长枪与长刀碰撞,火花四溅,他只觉手臂发麻,虎口剧痛——皇太极的力道太大了
两人在战场上激战十数回合,陈敬源渐渐体力不支,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皇太极瞅准一个破绽,长枪直刺他的左肩,陈敬源躲闪不及,长枪穿透了肩胛骨,鲜血喷涌而出。
“大哥!”陈敬轩率领士兵赶来支援,见陈敬源受伤,红着眼睛冲向皇太极。
皇太极冷笑一声,反手一枪挑飞陈敬轩的长刀,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就在他准备下令斩杀两人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了望手高声喊道:“东南方向!船队!是南洋来的船队!”
陈敬源与陈敬轩同时抬头,只见东南海平面上,数十艘大小不一的福船乘风破浪而来,船身上插着“陈”字大旗,正是陈家掌柜从南洋调集的支援船队!船上的红衣大炮已经开火,炮弹落在后金的船队中,炸起漫天水花。
“援军到了!”城墙上的明军将士们欢呼起来,士气大振,纷纷发起反击。
皇太极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明军的南洋支援来得如此之快。此时,大金大军经过半日激战,伤亡已达四成,蒙古兵因首领被杀,军心涣散,再加上南洋援军的突袭,战局瞬间逆转。
“撤!全军撤退!”皇太极咬牙下令,他知道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大金与蒙古的船队渐渐驶离觉华岛,海面上留下了更多的尸体和残破的战船,海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腥味弥漫数里。
觉华岛上,明军将士们瘫坐在城头上,欢呼声响彻云霄,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壮。陈敬源和陈敬轩被附近的明军扶起,左肩的伤口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如纸。祖大寿拄着长刀,浑身是伤,站在缺口处,望着敌军撤退的方向,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南洋支援船队靠岸,陈福掌柜带着船员们抬着粮草、药品和火器上岸,见岛上一片狼藉,心中满是震撼:“东家,你们受苦了!”
“陈掌柜,多谢你及时赶到。”陈敬源虚弱地说道,“若再晚一步,觉华岛就真的守不住了。”
陈掌柜叹了口气:“自从6月收到公子信笺我们便准备往这赶了,但是在澎湖列岛遇到了台风天气,耽误了几日。这些粮草和药品,应该能支撑你们一段时间了。另外,我还在漳州听到了朝廷的消息——熊廷弼大人已被重新起用,出任辽东经略,不日将率军驰援辽东!”
“朝廷终于派援军了!”祖大寿激动地说道,眼中泛起泪光。
陈敬源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身上伤痛难忍,只要有南洋的支援,有朝廷的援军,有将士们的忠诚与勇气,他们就一定能守住觉华岛,守住辽东的希望。
夜幕再次降临,觉华岛上灯火通明,将士们在医护兵的帮助下包扎伤口,陈福带来的船员们则忙着卸载粮草和药品。陈敬源坐在中军大营里,看着手中的地图,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防御部署。他以为,皇太极的撤退只是暂时的,一场更大的决战,还在等着他们。
而远在辽阳的后金汗宫,努尔哈赤得知皇太极兵败的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随后,说道,“罢了,我们女真的强项在骑射,而不在于海战。一个小小觉华岛不影响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