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业硬着头皮来拜访叶诗琪的时候,刘宇那边儿已经谈拢了。
面对着皇帝递过来的台阶,孛罗很是识时务地接了过来,顺带还对着皇帝感恩戴德不尽。
此时的孛罗并非是虚伪做作,相反,此时他是真的很开心。
只不过他开心的,并不是皇帝给了他活路,而是他的事可以翻篇了。
没错,翻篇了!
当皇帝把台阶递给他的时候他便是明白,在这件事上皇帝已经不打算追究任何人了,换句话说,他担心的会牵连到别人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
无论是他的宝贝女儿还是他的宝贝大外孙,都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他的宝贝闺女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而他的大外孙也依旧是帝国的储君,一切……
都没有改变!
而这一切,都只不过是需要他离开朝堂,彻底做一个富贵闲人而已。
什么?
就自动削了他的权力不公平?
靠,权力跟命你要哪个?
再说,他拼死拼活打了一辈子仗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吗?
荣华富贵,福荫子孙,这些他都已经有了啊!
那他还待在朝堂上干嘛?
嫌日子太清闲,所以非要给自己找点活儿干?
那可真是贱的出奇了!
而就在孛罗和刘宇这对翁婿相谈甚欢时,突然有人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孛罗定睛一看……
“皇……皇后娘娘?!您怎么能做这些活儿?快放下……”
虽然这确实是自家闺女,但成了皇后那可就是君臣有别,所以孛罗哪里敢就这么坐着,慌忙起身去接。
但刘宇却一只手按住了他,随后人家自己起身接过了阿依娜手里的托盘,同时还把托盘里的菜一样一样的摆在了桌子上。
“岳父大人不必客气,这里没有外人,咱们不用顾及朝堂上那些。”
对于孛罗二话没说就答应告老,没有让自己为难,刘宇此时心里也是比较感动的。
无论是当年坚定不移地站在了自己背后,帮着自己坐上了可汗的位子,还是后来跟着自己南征北战,一路拼杀履立战功,亦或是把女儿嫁给了自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让刘宇心存感念的。
对于这位阿叔,刘宇并不讨厌,因此在人家的这场私人离职宴上,刘宇也真就没有摆皇帝的架子。
这一晚,年轻人给老人倒酒,而旁边的女人就给老人布菜。
这一幕像极了十多年前,当年那个并无倚仗的小王子两手空空地来拉拢那位将军,而将军的女儿就站在旁边劝说。
君臣不相负,他们……
都做到了。
直到月上中天,刘宇酒意上头离席,坐上马车回宫。
而孛罗则是醉醺醺地送他们到门外,目送他们离开。
马车里,刘宇躺在那儿,头枕着阿依娜的腿,醉眼朦胧地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蛋。
而阿依娜也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温柔。
刘宇伸出手摸了摸阿依娜的脸,掌心带着温和的暖意。
“现在不担心了?”
“不担心了!”
“那之前不是还又哭又闹要我废后吗?现在不哭也不闹了?”
“你又取笑我!”
阿依娜羞恼地抬起手要打,但手扬了扬她终究是没敢打下去。
可是刘宇的手却突然离开她的脸蛋,一把抓住她扬起却不敢落下的手,随后轻轻按在自己脸上。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刘宇的脸不仅红,而且烫。
“老是这样装模做样的话,以后可就吓不到我了!”
“陛下,我……”
阿依娜有些慌了,脸色都不禁一变。
可不等她解释,刘宇便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
刘宇轻声道:“你以前如果生气的话,可是真的会揍我的,最近的一次我记得是凤仪十八年,咱们从大周返回上京。
当时我就把你按在床上打算欺负你,虽然你没反抗,可是后来徐先生有事来找我,我说让他等着,然后你就在我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疼我的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刘宇忍不住笑出了声,而阿依娜却听的愣住了。
“我说你谋杀亲夫,你却说:你从小到大哪次受了伤我没心疼?你个坏了良心的东西怎么说得出口?
你还说:你呀,现在刚取得了一点成绩就骄傲自满,连徐先生也拦在外面?”
刘宇模仿着当时阿依娜的语气,学的惟妙惟肖,就连声音都刻意捏尖了。
不过他终究模仿不来那股清澈如黄鹂的嗓音,刻意捏尖了嗓子后声音竟是比宦官的声音还离谱。
阿依娜听的红了眼眶,也不知为何,就是突然鼻子一酸,眼睛就湿了。
刘宇继续说:“我委屈的跟你抱怨,而你虽然羞的脸红,却伸手抱了抱我,跟我说:好了,别委屈了,徐先生的大事要紧,你先去忙……
然后你又说:该是你的都是你的,又不会飞了……”
说到这儿,刘宇又是忍不住噗嗤一笑。
“再往前,你我一起来洛阳,那时候我跟你说,等过几年我带你搬过来,我说到做到了!
要离开洛阳的时候,武皇请我去赴宴,回来后你喝醉了酒,你哭着问我,问我是不是要跟别人成婚了……”
可能是喝醉了酒的原因,刘宇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时间都有些混乱了。
“那天我看着你哭我就在想,什么他娘的大周公主,老子不稀罕,大不了就是跟大周打嘛,怕个球!”
“哥哥……”
阿依娜的眼泪终于是从眼眶里滚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了她的衣服上,很快就在上面渲染出不同的颜色来。
说到这儿,刘宇眼神有些无助地看着阿依娜,轻声道:“丫头,你是我用的二十年的时间挑选的亲人,在我眼里你和姐姐一样都是我最亲近最亲近的人。
我不会怀疑你什么,而且就算我们哪天真有了矛盾你也不用有所顾忌,哪怕咱们大吵一架可过几天我们还是会和好。
皇帝不必跟皇后这般推心置腹,可我不愿意跟我的妻子还隔着那么的忌惮和猜忌,所以……
别把我推的太远,好吗?”
“我没有,我没有推开哥哥!”
阿依娜抱着刘宇,在这一刻她哭的泣不成声。
她和刘宇那么多的美好过去人家都记得一清二楚,这个心里惦记着家国天下的皇帝也始终没有忘记他们在一起的经历。
甚至几年前他们说过的话,人家都可以把语气模仿出来,可见刘宇对她真的是不同的。
可是她呢……
自从有了孩子,自从孩子成了太子,自从兄长被罚,自从家族被猜忌……
她和刘宇之间,好像就出现了一道信任的裂缝。
她不敢再把他当做青梅竹马的哥哥,恩爱有加的夫君,而是真真正正当成了皇帝。
换句话说,她好像不敢再完全相信他了。
可是今晚,可是此刻……
刘宇用行动证明了他还是他,因此深感愧疚的阿依娜哭的泣不成声。
刘宇曾不止一次地说过她是家人,可是她却忽略了家人对于刘宇而言意味着什么。
马车车厢里,夫妻俩似乎在顷刻间冰释前嫌,而刘宇也强撑着醉意坐起身,把这个难过的姑娘紧紧抱在了怀里。
等到车驾停在凤仪宫前时,刘宇早已经替阿依娜擦干了眼泪。
回到寝殿,阿依娜屏退众人,亲自伺候刘宇梳洗。
可看着刘宇身上那多出来的伤,阿依娜看着看着眼泪就又滚了出来。
她从背后抱住刘宇,哽咽道:“以后不上战场了好不好?”
刘宇撇嘴笑了笑:“看你表现!”
洗漱后,两人换了衣服便就寝了。
待到宫人退出去,龙床两侧的流苏纱帐落下,阿依娜忽然翻身抱住了刘宇。
刘宇微微一愣:“怎么了?不想睡?”
阿依娜红着脸,小手轻轻扯开刘宇的衣襟,一边儿轻轻的在他胸口画圈,一边儿哼咛:“我想……想给睿儿和悦儿添几个弟弟妹妹,咱们家孩子还是有点太少了!”
“可我今天跑了好远的路啊!能不能改天啊?”
阿依娜嘟了嘟嘴:“那哥哥是需要李太医开几副补肾的药方吗?”
“还反了你了!”
刘宇这下哪里能忍,当即便是要好好证明一下自己。
随后室内温度渐升,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这一夜春风玉宇,这一夜鸾凤和鸣。
天授四年的刘宇,刘宇仅仅刚回来半天的时间就干成了好几件大事。
稳固皇后的地位,解决了孛罗被谋逆案牵连,和平稳定地收回了孛罗手中的权力,同时还消除了他们夫妻之间存在的信任危机。
只是半天的时间,他就做了很多。
其实有些时候外来的危机并不可怕,内外的隐患才更加危险,而刘宇……
他轻描淡写地就解决了一部分。
只不过此时正在努力造人的皇帝还不知道,很快就有人来给他添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