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徐府之中,听着王蹇的大胆揣测,徐业当场就坐不住了,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此时,大乾帝国这位位高权重且素来沉稳的宰相也是再也淡定不了了,听着王蹇的话他整个人的心态都要炸开了。
别看这些年都察院的御史们有事没事就会跟刘宇对线,常常把皇帝气得不轻,可你要知道,这些都是徐业玩剩下的啊!
在刘宇还是可汗的时候,那会儿的徐业可是把都察院的活儿都兼了的。
远的不说,当年刘宇疑似作风不端时,老徐那可是一点面子没给刘宇留,一句陛下以君威欺臣耶,当场把刘宇怼的大脑都宕机了。
当然,这倒不是老徐对刘宇不尊重,不爱护。
相反,整个朝廷里除了刘宇的家人之外,应该是没有人比徐业更忠诚的了。
从漠北王庭到中原神都,从草原可汗到大乾天子,他们君臣风风雨雨十数载,徐业可是见证了刘宇这一路走来的所有辛酸。
他以前对刘宇要求严厉,是因为他想完成他们当初的诺言,让刘宇真的开创出那只存在于理想中的伟业。
而后来刘宇慢慢成长,慢慢变得稳重,变得更优秀,所以徐业就再没有跟刘宇那般吵过,因为他知道已经不需要了。
他的陛下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天子,而且是一个察纳雅言,虚怀若谷的仁君,因此他不再需要时时刻刻紧盯着皇帝的过错,可以只专心辅佐皇帝治国。
可是此时,王蹇的一句话把徐业震惊的无以复加,一时间徐业都差点晕死过去。
毕竟长公主就算不是陛下同父同母的姐姐,可那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搁在汉家百姓眼中这就是亲的,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虽然按照草原习俗她们俩成婚是没什么问题,可现在不是在草原,而且皇帝也不再是草原帝国的大可汗了啊!
如果早在他们在入主中原之前就成了婚,哪怕是在上京城那会儿成了婚徐业都能捏着鼻子认了,可现在那是真不行啊!
皇帝自己推行汉家礼仪,然后皇帝再自己带头违背汉家礼仪,那后果……
徐业都不敢去想!
虽然往前推,无论是太宗皇帝娶了弟妹还是隋炀帝继承了小妈,这些看似荒诞的行径都违背了礼法,可是相较于他们,皇帝的这种行为无疑是更加过分!
那可是……
那可是他亲……
要知道,上一个这么干的人还是南朝的刘子业啊!
“呼,呼……呼……”
徐业被气的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就晕过去,而见到这一幕王蹇也是赶紧来扶着徐业坐下,同时端起茶杯给他灌了口水。
此时王蹇不断地拍着徐业的背替他顺气,生怕徐业一口气倒不上来就过去了。
“文龙兄,你,你也不要太激动,这事或许有误,兴许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也说不定,所以你……”
徐业疲惫地摇了摇头,以动作打断了王蹇他的话。
随后他也不解释太多,只是气息不稳地追问了一句:“叔迟兄,此事……此事你可有跟旁人说过吗?”
王蹇脸色大变,赶忙道:“文龙兄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都知这是何等的大事,莫说没有真凭实据,纵使有,老夫又岂敢四处宣扬?
那岂不是存心坏陛下名声吗?”
“那就好,那就好!”
徐业听到这儿终于是松了口气,他拉住王蹇的手,一脸认真地叮嘱道:“叔迟兄心中所忧,在下已然明白,叔迟兄尽可放心,此事无论是否属实,我都必然会提醒陛下。
不过叔迟兄也明白此事兹事体大,所以今晚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除此之外再不可有第三人知晓,否则这便是泼天的大祸了!”
看着徐业答应下来,王蹇自然是欣慰,但随后又有些担忧。
虽然老徐的面子在皇帝那里很是吃得开,但是这件事毕竟不是一般事,这里面可是有可能涉及到长公主和皇帝的私情。
所以这次老徐的面子真的还能管用吗?
王蹇看徐业脸色实在太差,于是就准备告辞了,但他想了想又突然说道:“要不……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见陛下吧?
看在你我两个老家伙也算是为国家立下了些许功劳的份上,陛下就算是要责罚想来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所以……”
徐业没听完便当即摆手拒绝:“叔迟兄糊涂啊,这种事能一起去吗?
我一人去劝,无论结果如何,责任我一人背了就是,陛下终是不会把事情闹大!
可如果你我一起去,那陛下少不得就会怀疑这件事已然传扬出去,到时候兴起大狱,诸多官员被牵连,社稷动荡,你我又该如何自处啊?”
王蹇于心不忍:“可这事终究是我告诉你的,若是让你去背这黑锅,你让我良心何安?”
“叔迟兄乃当世君子,故此更应明白君子不救之理!且此事并非兄长之过,只不过是我徐业身在中枢,忝为宰辅,故有此责任而已!
而且叔迟兄也不必如此悲观,我相信陛下不是那般悖逆人伦之人,所以到时候了不起陛下骂我几句,最多不过削职为民,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徐业笑着解释道,一副你不用担心的模样。
而他越是如此,王蹇便越是担忧,此时他已经有些后悔把这个猜想告诉徐业了。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徐业亲自送王蹇出府,而后才回来坐下。
帝国中,徐业是最早跟随刘宇的,而且也是刘宇最信任的。
所以他对刘宇的了解远超其他人。
而这,也是为什么王蹇只是对这事担忧,可徐业以一听就觉得天都要塌了的原因。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王蹇说的那些……
并不是凭空臆测,更不是王蹇老眼昏花看错了,王蹇说的,那可都是真的啊!
“一个多年不嫁,一个又宠爱有加,这事……”
徐业此时急得都要掉头发了却也想不出来什么好主意,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陛下跟长公主连掩饰都不愿意掩饰了。
“陛下啊,您……您怎么能……
哎!”
正堂之中,徐业端起凉透了的茶水,看了一眼后又重重地放下。
这一次,向来稳重的宰相大人也是真没招了,黔驴技穷了!
“算了,死就死吧,反正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死我一个算什么,就是把我挫骨扬灰,也绝不能让陛下的名声有损!”
徐业突然腾的一下站起身,走出正堂便是扯着喉咙喊道:“来人!”
听到徐业喊话,家里的管家立刻跑了过来,冲着徐业行礼。
“老爷!”
“去,备份重礼,我要出门!”
“老爷是要去……”
“去长公主府!”
徐业一瞪眼,声音顿时都大了几度。
管家慌忙离开,一边儿遣人去准备车架,另一边儿则是亲自去库房挑选重礼。
约莫多半个时辰后,换了身衣服的徐业便是出现在了长公主府门前。
作为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徐业平时就连进文华殿都是可以坐着等皇帝的,可是今晚他却很是庄重地站在长公主府门前等候。
夜风习习,吹动了徐业的衣摆也吹动了他的白发。
看着天空中的明月,徐业此时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来对了还是来错了,甚至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来。
但是此时,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种事劝皇帝是没用的,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就在徐业心中思绪翻滚时,公主府中突然有声音传来。
“先生?真是您啊?”
“老臣,拜见殿下!”
徐业一看到叶诗琪从里面走出,顿时便起手行礼,给足了叶诗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