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天牢深处,烛火昏黄如豆,映着墙壁上斑驳的血痕,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与铁腥味。专案组的两名主事官端坐案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堂下跪着的中年男子——此人是二皇子赵瑾昔日的贴身幕僚,名唤徐文远,也是最后一个尚未招供的核心余孽。
“徐文远,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主事官将一叠供词狠狠拍在案上,纸张翻飞间,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二皇子党羽尽数招供,你以为你守口如瓶,就能保得住自己的身家性命?”
徐文远瘫在地上,衣衫褴褛,脸上布满了血污,往日里的儒雅荡然无存。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嘴唇哆嗦着:“我……我招……我全都招……只求大人饶我一命,饶我妻儿一命……”
“早这样,何必受这些皮肉之苦?”另一名主事官冷哼一声,将笔墨推到他面前,“把你知道的,一字不落地写下来。但凡有半句虚言,休怪我们不客气!”
徐文远颤抖着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不敢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哑声道:“我不仅知道二皇子谋逆的事,还知道……还知道太子殿下,早就知晓此事,却一直隐瞒不报!”
此言一出,两名主事官皆是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异口同声道:“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徐文远的声音带着哭腔,“三年前,二皇子私下勾结北狄使者,我察觉不对,便偷偷禀报给了太子殿下。我以为太子会即刻禀明陛下,可他……他却把我叫到东宫,严令我不许声张!”
“太子为何要这么做?”主事官追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太子说……说二皇子是皇室宗亲,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定会动摇国本,辱没皇家颜面。”徐文远低下头,不敢看主事官的眼睛,“他还说,只要二皇子不闹出大乱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后来二皇子贪墨赈灾款、构陷叶家,我又几次三番禀报太子,可太子每次都只是斥责我多事,还暗中给二皇子通风报信,让他收敛一些……”
“还有!”徐文远像是豁出去了,继续喊道,“去年秋猎,二皇子暗中调动私兵,意图行刺陛下,也是太子出面拦下了禁军的盘查!太子他……他就是在包庇二皇子啊!”
两名主事官面面相觑,皆是倒抽一口冷气。太子赵弘,素来以宽厚仁孝闻名朝野,谁能想到,他竟会为了所谓的皇室颜面,包庇一个谋逆作乱的皇子?
“此事事关重大,你可敢画押为证?”主事官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将供词递到徐文远面前。
徐文远没有丝毫犹豫,颤抖着按下了自己的手印。鲜红的指印落在纸上,如同一个惊雷,瞬间劈开了笼罩在朝堂之上的最后一层迷雾。
半个时辰后,这份带着血手印的供词,被火速送到了丞相的案头。
丞相看着供词上的内容,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撞翻身后的书架。“荒唐!简直是荒唐!”丞相怒声喝道,脸色铁青,“太子身为储君,竟知法犯法,包庇逆党!他眼里还有国法吗?还有陛下吗?”
“丞相大人,此事该如何处置?”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能如何处置?”丞相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事关国本,容不得半点隐瞒!备轿!老夫要即刻进宫,面呈陛下!”
同一时间,东宫之内,一片灯火通明。
太子赵弘焦躁地踱步在寝殿之中,锦袍的衣摆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殿内站着数名心腹大臣,皆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殿下,您倒是说句话啊!”太子太傅急得直跺脚,“方才大理寺传来消息,徐文远招供了,把您包庇二皇子的事,全都抖搂出来了!如今丞相怕是已经进宫了!”
“我能说什么?”赵弘猛地转身,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我怎么知道徐文远那个软骨头,这么快就招了?我……我只是不想皇室颜面扫地啊!”
“殿下!”太子少傅上前一步,痛心疾首道,“您糊涂啊!二皇子是什么人?是谋逆叛国的奸贼!您包庇他,这是同罪啊!如今事情败露,陛下定然震怒,您这储君之位,怕是难保了!”
“难保?”赵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龙椅上,眼中满是绝望,“本太子兢兢业业这么多年,难道就因为这件事,就要被废黜吗?不……我不甘心!”
“殿下,事到如今,唯有主动请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太子太傅劝道,“您即刻进宫,向陛下坦白一切,就说您是一时糊涂,被二皇子蒙蔽,或许陛下念及父子之情,会饶您一命!”
“主动请罪?”赵弘摇着头,眼神涣散,“父皇本就对我不满,说我平庸无能,难当大任。如今再加上包庇逆党之罪,他怎么可能饶过我?”
他想起这些年,父皇看着瑞王赵景珩时那欣慰的眼神,再对比看向自己时那失望的目光,心中便是一阵刺痛。他这个太子,做得实在是太憋屈了。
“那……那该怎么办?”一名心腹官员颤声问道,“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吗?”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赵弘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来人!传我命令,东宫所有侍卫,即刻集结!守住宫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殿下!不可啊!”太子太傅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您这是要逼宫吗?这是谋逆啊!”
“谋逆?”赵弘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凶狠,“我若是束手就擒,便是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殿下!陛下……陛下的圣旨到了!还有……还有禁军,禁军已经把东宫围起来了!”
“什么?”赵弘浑身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瘫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
寝殿内的大臣们见状,皆是面如死灰,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殿外,禁军的铠甲碰撞声清晰可闻,一声声“奉旨围宫,闲杂人等不得擅入”的呼喝声,如同催命符一般,在东宫的上空回荡。
灯火通明的东宫,此刻却像是一座巨大的囚笼,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影之中。
而大理寺的那一份供词,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整个朝堂之上,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