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朝拜仪式落下帷幕,悠扬的中和韶乐渐渐平息,唯有阶下文武百官的呼吸声,与风拂旌旗的猎猎声交织在一起。阳光攀上太和殿的飞檐,将鎏金瓦面映照得愈发璀璨,赵景珩身着十二章纹龙袍,头戴十二旒冕旒,立于丹陛之巅。他刚刚接受了百官的山呼朝拜,眉宇间褪去了几分登基时的肃穆,多了几分属于帝王的威仪与温和。
百官尚未散去,皆躬身肃立,目光敬畏地望着御座方向。他们以为新帝会颁布第一道新政圣旨,或是嘉奖功臣,却不料赵景珩的目光,越过层层官员,径直落在了文官队列末尾的一抹素色身影上。
那是叶灵兮。她没有穿繁复的诰命服饰,只着一袭月白长裙,素雅的裙摆垂落地面,衬得她身姿亭亭玉立。她站在人群中,不卑不亢,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平静,与周围身着朝服的官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阶下的丞相最先察觉到新帝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低声与身旁的礼部尚书王大人道:“陛下这是在看叶姑娘?莫非是要嘉奖她辅佐之功?”
王大人捋着胡须,沉吟道:“叶姑娘确实功不可没。当初二皇子构陷叶家,若不是她暗中收集证据,与陛下里应外合,怕是难以这么快肃清逆党。论功行赏,叶姑娘当得一份厚赏。”
两人的低语声刚落,便听丹陛之上的赵景珩,朗声道:“众卿且稍安。朕登基之后,首道旨意,不议新政,不奖功臣,只为一人。”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百官面面相觑,眼中皆是疑惑。
“陛下这是何意?”吏部侍郎秦正压低声音,与身旁的兵部尚书柳乘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议新政不奖功臣,难不成是要……处置何人?”
柳乘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叶灵兮身上,若有所思:“不像。陛下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叶姑娘身上,怕是与她有关。”
就在百官议论纷纷之际,赵景珩的声音再次响起,清亮而坚定,透过太和殿的穹顶,传遍每一个角落:“叶灵兮何在?”
叶灵兮闻声,缓步从人群中走出。她走到丹陛之下,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民女叶灵兮,参见陛下。”
她没有称臣,也没有刻意谦卑,只是以一个寻常百姓的身份,行了一个浅礼。这举动落在百官眼中,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叶姑娘这礼数……怕是不合规制吧?”一名新晋官员忍不住低声道。
身旁的御史大夫立刻瞪了他一眼,斥道:“休得胡言!叶姑娘并非朝臣,更非后宫妃嫔,行此礼并无不妥。况且,她于陛下有辅佐之功,于社稷有安定之劳,便是陛下亲赐平身,也不为过!”
那官员连忙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赵景珩看着丹陛之下的叶灵兮,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登基大典的繁琐礼节,百官朝拜的喧嚣,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身着月白长裙的身影。
他抬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响彻整个太和殿:“叶灵兮听旨!”
叶灵兮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依旧从容道:“民女恭听陛下旨意。”
“朕自北疆归来,便与你相识相知。”赵景珩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深情,“彼时二皇子狼子野心,太子庸碌无为,朝堂暗流涌动,叶家蒙冤难雪。是你,以一介女子之身,周旋于朝堂之间,收集证据,揭露阴谋;是你,以灵兮阁为依托,筹措钱粮,赈济灾民;是你,与朕并肩作战,肃清逆党,安定朝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屏息凝神的百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决断与豪迈:“你于朕,是知己,是良伴,是此生唯一的牵挂;你于社稷,是功臣,是贤才,是大胤百姓的福祉。朕感念你的辅佐之功,更珍惜与你的情深意笃。今日,朕在此昭告天下——”
说到这里,赵景珩微微一顿,目光重新落回叶灵兮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朕,册封叶灵兮为大胤皇后,母仪天下,与朕共掌万里江山,共享盛世繁华!”
“轰!”
这道旨意,如同惊雷一般,在太和殿内炸开。满殿百官瞬间哗然,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惊色,原本肃穆的朝堂,顿时陷入一片骚动。
“陛下要册封叶姑娘为皇后?”秦正失声喊道,连忙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
柳乘风亦是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这……这也太出乎意料了!叶姑娘虽是功臣,可终究是一介平民女子,更未曾入过后宫,直接册封皇后……古往今来,怕是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啊!”
丞相的眉头紧紧蹙起,快步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赵景珩看向他,沉声道:“丞相请讲。”
“陛下,”丞相手持象牙笏板,语气恳切,“叶姑娘辅佐陛下肃清逆党,安定朝野,功绩卓着,臣深感敬佩。可册封皇后,事关国本,非同小可!古往今来,皇后之位,非名门望族之女不可居之,需得德容兼备,更需有宗庙认可的身份……叶姑娘虽贤德,可出身叶家旁支,且未曾经历选秀入宫的流程,直接册封皇后,怕是难以服众啊!”
“丞相所言极是!”礼部尚书王大人立刻附和道,“陛下,皇后乃国之母仪,其册封流程有着严格的规制。需得先遣官祭告天地宗庙,再行纳采、问名之礼,三书六礼,缺一不可!如今陛下直接册封,于礼不合,于制不符,还请陛下三思!”
“臣等附议!请陛下三思!”
数十名官员纷纷出列,躬身拱手,神色恳切。他们并非反对叶灵兮,只是觉得此事太过仓促,不合祖制,恐会引起朝野议论。
人群中,也有支持的声音。御史大夫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以为,丞相与王大人所言,未免太过迂腐!祖制是人定的,江山社稷也是人守的!叶姑娘的贤德与功绩,有目共睹,她若为皇后,必能辅佐陛下开创盛世!况且,陛下与叶姑娘情深意笃,此举亦是顺应天意民心!臣恳请陛下,莫要因循守旧,当立颁旨意!”
“臣附议!叶姑娘当为皇后!”
立刻有不少曾受叶灵兮恩惠的官员附和,其中不乏江南的官员——当年江南水患,正是叶灵兮开仓放粮,筹措赈灾款,才救了无数百姓的性命。
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太和殿内顿时吵成一片。
“皇后之位,岂能如此草率!”
“叶姑娘贤德,当为皇后!”
“不合祖制!”
“顺应民心!”
赵景珩立于丹陛之巅,听着阶下的争论声,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他知道,百官的反对,并非针对叶灵兮,而是出于对祖制的敬畏。但他心意已决,无论多少人反对,他都要给叶灵兮一个名分,一个独一无二的皇后之位。
他抬手,重重一拂袖。龙袍的衣摆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瞬间压下了满殿的争论。
百官纷纷噤声,再次躬身肃立,目光敬畏地望着御座之上的新帝。
赵景珩的目光,再次落在叶灵兮身上,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灵兮,朕知道,此举或许会引来非议。但朕此生,唯愿与你并肩而立,共看这万里江山。这皇后之位,朕为你求,为你争,你可愿受封?”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丹陛之下的叶灵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