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开薄雾,洒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金光。卯时刚过,文武百官便已按品级分列两侧,肃穆的朝仪之中,隐隐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躁动。昨日亥时,陛下连夜拟就的圣旨早已传遍宫闱,今日早朝,便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册封宗室赵墨尘为镇西将军,执掌北疆十万大军。
銮驾由远及近,赵景珩身着明黄衮龙袍,步履沉稳地走上丹陛,端坐于龙椅之上。他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朗声道:“众卿平身。今日早朝,有一事要向诸位宣告。”
百官起身,躬身应道:“陛下圣明。”
赵景珩抬手,示意身后的太监总管李德全宣读圣旨。李德全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宗室赵墨尘,出身将门,熟稔兵书,昔年随先帝出征,屡立战功。今北疆匈奴蠢蠢欲动,边防空虚,朕心甚忧。特册封赵墨尘为镇西将军,赐兵符一枚,执掌北疆十万大军,即刻启程,镇守国门。望其整军经武,安抚百姓,抵御外敌,护我大胤疆土寸土不失。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殿内鸦雀无声,随即便是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户部尚书捋着胡须,低声与身旁的吏部尚书道:“这赵墨尘,乃是昔日的瑞王旁支,陛下登基后,他便居于京郊别院,不问政事。如今骤然册封镇西将军,执掌十万大军,陛下此举,怕是另有深意啊。”
吏部尚书眉头微皱,亦是低声附和:“北疆苦寒之地,匈奴凶悍,可不是好相与的。赵墨尘放着京郊的闲散日子不过,偏要去那风沙之地戍边,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两人的低语声虽小,却还是飘进了前排几位大臣的耳中。兵部尚书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以为,镇西将军一职,责任重大。赵墨尘虽出身将门,却久疏战阵,骤然执掌十万大军,怕是难以服众。还请陛下三思。”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武将附和:“兵部尚书所言极是!北疆乃国门之要,非同小可,还请陛下另择贤能。”
赵景珩闻言,面色未变,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阶下众人:“众卿以为,何人可当此任?”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北疆那地方,风沙漫天,粮草难济,且匈奴时常侵扰,稍有不慎便会损兵折将,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满朝武将,竟无一人敢应声。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殿外缓步走入。赵墨尘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却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他走到丹陛之下,对着龙椅上的赵景珩,深深一揖:“臣赵墨尘,参见陛下。”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人惊叹于他的气度,有人暗自揣测他的用意,也有人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赵景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朗声道:“墨尘,你可知镇西将军一职,肩上担的是什么?”
“臣知道。”赵墨尘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景珩,声音铿锵有力,“臣肩上担的,是北疆十万将士的性命,是大胤万里江山的安危,是边境百姓的安宁。臣虽久疏战阵,却不敢忘先祖教诲,不敢负陛下信任。此去北疆,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的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方才那些附和兵部尚书的武将,皆是面露愧色。
赵景珩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道:“来人,取兵符来。”
两名侍卫捧着一方锦盒,缓步走上丹陛,将锦盒呈于龙案之上。赵景珩亲手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通体黝黑的虎符,符身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正是大胤调兵遣将的信物——虎符。
他拿起虎符,起身走下丹陛,来到赵墨尘面前。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枚虎符。这枚虎符,代表着北疆十万大军的兵权,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更代表着陛下无上的信任。
赵景珩将虎符递到赵墨尘手中,目光郑重:“墨尘,这枚虎符,朕今日便赐给你。持此符者,可调动北疆十万大军,可先斩后奏,可临机决断。朕只有一个要求——守好大胤的疆土,护好边境的百姓。”
赵墨尘双手接过虎符,入手冰凉,却又重逾千斤。他握着虎符,对着赵景珩再次躬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无比坚定:“臣遵旨!此去北疆,臣定当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匈奴不灭,臣不归!”
“好!好一个匈奴不灭,臣不归!”赵景珩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赏,“朕等你的捷报!”
他拍了拍赵墨尘的肩膀,又对着满朝文武朗声道:“诸位爱卿,墨尘虽为宗室,却甘愿远赴北疆,戍守国门。这份忠勇,这份担当,难道不值得我们敬佩吗?北疆之事,朕已全权托付于他,往后,粮草、军械,各部务必优先调拨,不得有误!”
百官闻言,纷纷躬身应道:“臣遵旨!”
兵部尚书更是上前一步,对着赵墨尘拱手道:“镇西将军,末将先前多有冒犯,还望将军海涵。北疆军务,末将定会全力配合,绝无半分推诿。”
赵墨尘对着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尚书大人言重了。墨尘此去北疆,还需仰仗诸位大人相助。”
见两人冰释前嫌,殿内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户部尚书也出列奏道:“陛下,镇西将军远赴北疆,粮草乃重中之重。臣即刻下令,从国库调拨粮草十万石,先行运往北疆,以解燃眉之急。”
“臣也愿奏请陛下,调拨精良军械,送往北疆,武装将士!”工部尚书紧随其后。
赵景珩龙颜大悦,朗声道:“准奏!各部同心协力,共护北疆,朕心甚慰!”
早朝结束后,赵墨尘并未立刻离去,而是跟着赵景珩来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赵景珩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墨尘,这杯茶,朕敬你。此去北疆,一路保重。”
赵墨尘接过茶杯,却并未饮下,只是握着茶杯,感受着那一丝暖意,声音低沉:“陛下,臣此去北疆,怕是数年之内,难以回京。京城之事,还望陛下……多多保重。”
赵景珩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你放心。灵兮有我护着,新政有百官辅佐,京城不会有事。倒是你,北疆苦寒,匈奴凶悍,凡事务必小心。若是遇到难处,只管传信回京,朕定会为你撑腰。”
“臣谢陛下。”赵墨尘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放下茶杯,对着赵景珩深深一揖,“陛下的恩情,墨尘没齿难忘。”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赵景珩扶起他,目光温和,“你我皆是赵氏子孙,守护大胤江山,本就是我们的责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朕已下令,为你准备好行囊与卫队。三日后,朕会亲自到城门外送你。”
赵墨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他知道,自己与京城的缘分,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离开御书房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洒在宫道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宫门外,忠叔早已牵着一匹骏马等候多时。见他出来,忠叔连忙迎上前,眼中满是关切:“公子,一切还顺利吗?”
赵墨尘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握着缰绳的手,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皇宫,又望向灵兮阁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决绝取代。
“走吧。”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骏马嘶鸣一声,扬起四蹄,朝着京郊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宫墙之内,赵景珩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陛下,”李德全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真的放心让镇西将军执掌北疆十万大军吗?”
赵景珩收回目光,语气笃定:“放心。墨尘虽有执念,却绝非不忠不义之辈。他此去北疆,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大胤。”
他看向窗外的天空,目光悠远:“北疆有他镇守,朕便能安心推行新政,开创盛世。这大胤的江山,终究是要靠我们这些人,一同守护啊。”
而此刻的朝堂之上,关于赵墨尘的议论,依旧没有停歇。
“镇西将军甘愿远赴北疆,这份忠勇,实在令人敬佩。”
“是啊,比起那些贪图安逸的宗室,镇西将军实在是强太多了。”
“但愿他此去北疆,能旗开得胜,早日击退匈奴,还边境百姓一个安宁。”
赞誉之声,渐渐盖过了先前的质疑。百官们虽对这位昔日的宗室公子心存疑虑,却也不得不敬佩他戍守边疆的决心。
三日后,京城东门之外,旌旗招展,锣鼓喧天。赵景珩带着文武百官,亲自为赵墨尘送行。
赵墨尘身着一身戎装,腰佩虎符,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面容冷峻,目光坚毅。他对着赵景珩与百官深深一揖,朗声道:“臣赵墨尘,告辞!”
说罢,他调转马头,扬鞭一挥,骏马嘶鸣着,朝着北疆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是送行的人群,是巍峨的京城,是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前方,是茫茫的戈壁,是凛冽的风沙,是他此生注定的归宿。
御赐兵符,镇守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