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雕花窗棂，在灵兮阁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茶香早已散去，桌上的图纸和奏折也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只剩下两只还带着余温的茶杯，静静地放在那里。
苏掌柜识趣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对面相谈甚欢的君臣二人，轻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陛下，叶姑娘，时候不早了，我那边还有些账目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赵景珩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苏掌柜辛苦了，去吧。”
“姑娘，那我先回了。”苏掌柜又对叶灵兮拱了拱手。
“嗯，路上小心。”叶灵兮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灵兮阁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温暖而柔和，像是一层薄薄的金色纱衣，笼罩着整个房间。
赵景珩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灵兮。
她正低着头，整理着桌上的纸张，动作轻柔而专注。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柔和。她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是一只停落的蝶。
五年了。
整整五年了。
赵景珩忽然有些恍惚。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初到京城、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意和倔强的小布庄老板，就已经成长为如今这个从容自信、能够与他并肩而立、共商国是的女子。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江南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站在阳光下，眼神清澈而坚定。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个为了生计奔波的小女子，却已经懂得为百姓着想，懂得用自己的方式去改变一些事情。
他还记得，她刚到京城的时候，举目无亲，处处碰壁。朝堂上的大臣们看不起她，认为她一个女子，不该插手朝政。可她没有退缩，而是一步一步，用自己的能力和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他还记得，江南大旱的时候，她亲自前往灾区，与百姓同吃同住，提出“以工代赈”的办法，不仅解决了灾民的温饱，还修建了大量的水利工程，为江南的长远发展打下了基础。
他还记得，北境军粮短缺的时候，她提出“商运军粮”的策略，利用商人的力量，解决了运输难题，让北境的将士们不再忍饥挨饿。
他还记得，税制改革的时候，她力排众议，主张“轻徭薄赋，藏富于民”，让百姓真正感受到了新政带来的好处。
他还记得，她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样子，记得她在民间奔走、为百姓请命的样子，记得她在灵兮阁里，拿着图纸和账本，认真分析的样子。
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里，从未褪色。
赵景珩忽然意识到，这五年来，他所取得的每一分成就，都离不开眼前这个女子的陪伴和支持。
她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她像是一面镜子，让他时刻保持清醒。
她像是一根支柱，在他最疲惫、最迷茫的时候，默默支撑着他。
“灵兮。”赵景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叶灵兮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陛下？”
赵景珩看着她，眼神复杂而深沉：“朕能有今日，离不开你。”
叶灵兮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笑容温婉而从容：“陛下过奖了。臣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不，你做的，远远不止这些。”赵景珩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五年前，朕刚登基的时候，大赵内忧外患，百废待兴。朕虽然有雄心，却也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是你，在朕最需要的时候，站了出来。”
“是你，为朕出谋划策，为朕排忧解难。”
“是你，陪朕一起，走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时刻。”
“灵兮，”赵景珩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沙哑，“朕欠你的，太多了。”
叶灵兮的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赵景珩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也映着他从未掩饰过的信任和依赖。
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一直知道，赵景珩信任她，依赖她。
但她从未想过，自己在他心中，竟然如此重要。
“陛下，”叶灵兮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您言重了。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赵，为了百姓。能够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为了大赵，为了百姓？”赵景珩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或许，你是这样想的。但朕知道，你为了这些，付出了多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一个女子，本可以找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安稳地过一辈子。可你却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你要面对朝堂上的质疑和反对，要面对民间的流言蜚语，要面对各种未知的风险和挑战。”
“灵兮，你后悔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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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灵兮沉默了片刻。
后悔吗？
她曾经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在她第一次在朝堂上被人当众羞辱的时候，在她为了推行新政而四处奔走、却屡屡碰壁的时候，在她为了百姓的利益而得罪权贵、甚至危及自身安全的时候……
她也曾经想过放弃。
想过回到江南，回到那个小小的布庄，过着简单而平静的生活。
可是，每当她看到那些因为新政而受益的百姓，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的笑容，她就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抬起头，看着赵景珩，眼神里充满了坚定：“陛下，臣从未后悔过。”
“哦？”赵景珩看着她，有些意外。
“臣出身微寒，深知百姓的疾苦。”叶灵兮缓缓说道，“臣小的时候，家乡闹过灾荒，很多人都饿死了。臣的父母，也在那场灾荒中去世了。”
“臣永远都忘不了，那种饥饿和绝望的感觉。”
“后来，臣来到了江南，开了一家小小的布庄。那时候，臣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让身边的人过上好日子。”
“直到遇到了陛下，臣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力量，可以这么大。原来，只要愿意努力，就可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臣之所以选择这条路，是因为臣希望，再也没有人会像臣的父母那样，因为灾荒而饿死。再也没有人会像臣小时候那样，过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日子。”
“臣希望，大赵的百姓，都能够吃得饱，穿得暖，能够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为了这个愿望，臣愿意付出一切。”
叶灵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赵景珩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是如此的渺小，却又是如此的伟大。
她的肩膀很窄，却扛起了太多的责任。
她的身影很单薄，却始终站得笔直。
“灵兮，”赵景珩轻声道，“有你在，是朕之幸，也是大赵之幸。”
叶灵兮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泪光：“陛下……”
“好了。”赵景珩笑了笑，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朕不说这些了，免得又惹你伤心。”
叶灵兮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沉默。
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赵景珩才缓缓开口：“灵兮，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吗？”
叶灵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记得。那时候，臣什么都不懂，连宫门都不敢进。”
“是啊。”赵景珩也笑了，“那时候的你，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站在宫门外，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陛下！”叶灵兮有些不好意思地嗔道，“您怎么还记得这些？”
“朕当然记得。”赵景珩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笑意，“朕还记得，你第一次在朝堂上发言的时候，被人当众打断，你却没有退缩，而是据理力争，把那些大臣说得哑口无言。”
“那时候，朕就知道，你是个不简单的女子。”
叶灵兮想起当时的情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时候，臣只是觉得，自己不能退缩。如果连臣都退缩了，那新政就更推行不下去了。”
“你做得很好。”赵景珩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赞赏，“朕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真正信任你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灵兮，这五年来，你不仅是朕的臣子，更是朕的盟友，是朕的知己。”
“朕有很多话，不能对别人说，却可以对你说。”
“朕有很多烦恼，不能对别人讲，却可以向你倾诉。”
“灵兮，”赵景珩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你知道吗？有时候，朕觉得，你比朕自己，还要了解朕。”
叶灵兮心中一震。
她看着赵景珩，眼神复杂。
她知道，赵景珩说的是真心话。
这五年来，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一起面对了太多的挑战。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君臣关系。
她知道他的雄心，知道他的担忧，知道他的疲惫，也知道他的孤独。
而他，也知道她的坚持，知道她的善良，知道她的倔强，也知道她的脆弱。
他们是君臣，是盟友，是知己。
或许，还不止这些。
但叶灵兮不敢想，也不能想。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轻声道：“陛下信任臣，臣很荣幸。”
赵景珩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叶灵兮是个聪明的女子。
她明白他的心意，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她知道，他们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界限，不能逾越。
而他，也尊重她的选择。
“灵兮，”赵景珩换了一个话题，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去江南的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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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灵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记得。那时候，江南刚经历完大旱，到处都是灾民。陛下亲自前往灾区，与百姓同吃同住，臣那时候才知道，陛下是真的心系百姓。”
“那时候的你，也很了不起。”赵景珩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温柔，“你一个女子，敢在那么多灾民面前，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敢站出来，为他们请命。”
“朕那时候就想，这个女子，不简单。”
叶灵兮笑了笑：“陛下过奖了。臣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你总是这么谦虚。”赵景珩摇摇头，“灵兮，你知道吗？朕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遇到你，现在的大赵，会是什么样子？”
叶灵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可能，江南的大旱依旧会发生，百姓依旧会流离失所。”赵景珩缓缓说道，“可能，北境的军粮依旧会短缺，将士们依旧会忍饥挨饿。”
“可能，大赵依旧会在原地踏步，甚至会越来越衰弱。”
“但因为遇到了你，这一切都改变了。”
“灵兮，你是大赵的福星，是朕的福星。”
叶灵兮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赵景珩，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她没想到，赵景珩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陛下，”叶灵兮的声音有些沙哑，“您言重了。”
“朕从不过奖。”赵景珩看着她，眼神坚定，“灵兮，这五年来，你为大赵，为百姓，付出了太多。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朕知道，你有时候也会累，也会委屈，也会想放弃。”
“但你从来没有说过。”
“灵兮，”赵景珩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以后，如果你累了，就告诉朕。如果你受委屈了，也告诉朕。”
“朕会永远站在你身后，支持你，保护你。”
叶灵兮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她看着赵景珩，心中充满了感动。
她知道，赵景珩是真的在乎她。
这种在乎，不是帝王对臣子的那种赏识，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情感。
但她不能回应。
也不敢回应。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轻声道：“陛下，臣知道了。”
赵景珩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便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些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阵微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灵兮，”赵景珩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憧憬，“等海外贸易成功了，等大赵变得更加繁荣昌盛了，朕想，带你去江南看看。”
“去看看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去看看那些因为你而受益的百姓。”
“朕想，让你看看，你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叶灵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陛下，真的吗？”
“当然。”赵景珩点点头，“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叶灵兮笑了，笑容明媚而灿烂，像是春日里最耀眼的阳光。
“好。”她轻声道，“臣等着那一天。”
赵景珩看着她的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