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天光大亮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有凹陷的枕头和残留的温度证明另一个人曾存在过
姜柚柠拥着被子坐起身，听见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还有许沫哼着未知旋律的声音
昨晚那些激烈的画面和清晨那番直白又安抚人心的对话，随着意识的清醒再次清晰起来
脸颊依旧有些发烫，但心绪却比昨夜和清晨都要平静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细微甜意。
水声停了。片刻后，浴室门打开，穿着浴袍的人走出来
看到姜柚柠已经醒了，准备解干发帽的手顿住，湿漉漉的黑发下，一双眼睛明亮地望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面对自己时特有的柔情
“醒了？”许沫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床边坐下，带着清爽的沐浴露气息和未干的水汽
“睡得还好吗？”
穿着浴袍的人随着坐下的动作，领口敞开，露出一片春光
“嗯。”姜柚柠低低应了一声，视线有些飘忽
许沫察觉到姜柚柠的不自在，低笑一声，也不戳破，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去洗漱？我叫了午餐，一会儿送上来。”
姜柚柠点点头，裹着被子下床，从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里捡起自己的开衫套上，快步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也让她彻底清醒
看着镜子里自己脖颈和锁骨上那些淡淡的、无法忽视的痕迹，昨夜的一切变得更加真切
拍了拍自己依旧发热的脸颊，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等收拾妥当，换上干净衣物出来时，早餐已经送到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圆桌旁用餐。气氛有些微妙，不再是昨夜的激烈或清晨初醒时的朦胧温情，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需要面对现实的平静，以及一丝不知该如何重新定位关系的试探性沉默
许沫吃得很慢，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姜柚柠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和思考
终于，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认真起来。
“姜小猪，”她开口，打破了平静，“我们谈谈。”
姜柚柠拿着酸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人“……谈什么？”
“谈谈名分。”许沫说得直截了当，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促狭的弧度
“名分？”姜柚柠一愣，没跟上思路
“嗯。”许沫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人，“昨天晚上，还有今天早上……我们这算是什么关系？”
问题来得如此直接，让姜柚柠瞬间语塞，脸颊又不争气地开始升温
低头，用叉子戳着酸奶杯里的水果块，含糊道：“……你说呢？”
“我说？”许沫挑眉，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距离，“我说，这四年虽然没见面，没联系，但好像……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毫无联系，对吧？”
姜柚柠心头一跳，戳水果的动作停了下来。
许沫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慢条斯理地说：“最开始那一个月，我发朋友圈发得挺勤的。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工作遇到什么趣事，甚至……葡萄干了什么蠢事。”
许沫语气平淡，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姜柚柠的心却慢慢提了起来
是的，最开始那一个月，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许沫发一两条朋友圈，内容琐碎日常，带着她特有的、内敛的幽默感
每条都看了，躲在屏幕后面，像个窥视者，手指无数次悬在点赞或评论的按钮上方，最终却都只是默默划过。
“每发一条，”许沫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回忆的质感，“我都会盯着手机。红点一跳，就立刻点进去看。”
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自嘲的意味，“毫无例外，没有一个是你的。沮丧吗？有点。但我相信你看到了。”
姜柚柠的呼吸微微屏住
竟然……都知道。知道自己在看，知道自己的沉默。
“转机嘛，”许沫话锋一转，眼底浮现出真实的笑意，“发生在一个晚上。那天葡萄不知道怎么了，特别兴奋，把我刚买的一双新球鞋叼到阳台，当磨牙棒啃了个稀巴烂。我气得不行，拍了张它一脸无辜蹲在鞋尸体旁边的照片，配文：‘论家庭地位的巅峰与陨落’。”
描述的场景过于生动，姜柚柠几乎能想象出当时鸡飞狗跳的画面和许沫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
她记得那条朋友圈！
照片里的葡萄耷拉着耳朵，眼神却贼兮兮的，旁边是惨不忍睹的皮鞋。
自己当时正被实验数据搞得焦头烂额，看到这条动态，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手指下意识地点了赞
点完才反应过来，慌得立刻取消。心脏砰砰直跳，像是做了天大的错事。
“那条动态，”许沫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和泛起红晕的脸颊，笑意更深，“发出去没多久，我就看到了一个点赞提醒”
许沫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当时屏幕前惊慌失措的人
“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我看到了。”语气肯定，带着一种终于抓住证据的笃定，“姜姜小猪，你手滑了。”
被当面揭穿“罪行”，姜柚柠耳根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低着头，手指用力绞着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沫没有穷追猛打，语气反而更加柔和：“从那天起，我就不怎么发朋友圈了。”
姜柚柠闻言，诧异地抬眼。
“我觉得，与其发出来让所有人看，然后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你会看到，不如……”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人，“直接发给你一个人看。”
姜柚柠的心，因为这句话，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开始往你的聊天框里发东西。”许沫继续叙述，声音平缓，像在讲一个古老而温柔的故事
“一开始，只是葡萄的照片，傻笑的，睡觉的，玩玩具的。有时候是几秒钟的视频，它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或者对着阳台外的鸟儿汪汪叫。”
“后来……”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小心翼翼，“我开始试着，在不经意间，把自己也放进去。”
姜柚柠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她想起来了。那些后来偶尔出现在她沉寂聊天框里的图片和视频：
有时候是揉着葡萄毛茸茸脑袋的大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有时候是拍视频时“不小心”入镜的、穿着家居裤和拖鞋的下半身，倚在沙发边；
有时候是和葡萄玩闹时，一个高挑的、带着轻松笑意的背影……
每一张，每一段，都只有葡萄和……她生活的零星片段
没有文字，没有问候，就像一个沉默的、固执的分享者，日复一日，向一个永远不会回复的树洞，投递着关于“她”和“她们曾经共同拥有”的日常。
自己从未回复过。一次也没有
可现在许沫告诉自己，她知道自己一定会看
那个早已被她遗忘的、惊慌失措下取消的点赞，成了坚守四年、单方面“联系”的全部信念基石。
“我知道你没有回复，”许沫看着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近乎心疼的理解，“但我就是知道，你一定看了。那个点赞……就是答案。”
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滚落下来。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震撼、愧疚、心疼和……被如此深沉而固执地爱着的、几乎无法承受的感动。
许沫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仰头看着泪流满面的人。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所以，姜小猪，”望进她水光潋滟的眼底，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看，这四年，我从来没觉得我们真正断过。”
“现在，你回来了。在我怀里，在我面前。”
“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事情，是顺理成章，是水到渠成。”
“那么现在，你能不能给我个准话，给我个……名分？”
许沫蹲在那里，仰望着她，眼神干净、坦诚，带着四年等待淬炼出的全部耐心和执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请求的忐忑
没有逼迫，没有强势，只是将一颗早已袒露了四年的真心，再次双手捧到她面前，等待她的确认。
姜柚柠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少年时代就走入她生命，历经分离与时光，却依然固执地守在原地，用最笨拙又最深情的方式等待她的人。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让心前所未有的清晰。
伸出手，指尖还带着泪水的湿意，轻轻抚上那仰起的、带着期待的脸庞
然后，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许沫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如同星河坠落般璀璨的光芒
猛地站起身，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
姜柚柠的耳边，传来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叹息，然后，是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女朋友，”她吻着她的发丝，声音里带着尘埃落定的轻松和无比的珍重，“我的。”
姜柚柠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泪如泉涌，却终于，绽放出一个带着泪光的、真正释然又幸福的微笑。
是的，她的。
从来都是，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