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被羊城温和的冬季拉长了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前踱着
一品棉居的阳台上，那几盆绿萝依旧葱郁，只是被姜柚柠挪到了避风处，依旧生机勃勃
葡萄换上了更厚实的宠物窝，白日里喜欢趴在客厅落地窗前有阳光的地方打盹，灰白的胡须在光柱中微微颤动
姜柚柠在农大的教学工作逐渐步入正轨，茶学导论课意外地受到学生欢迎
身上那份沉静的气质和深入浅出的讲解，很能吸引年轻人
巫山云的“墨语”系列经过反复打磨，终于在初冬时节低调上市，市场反馈比预想的还要好
许沫依旧忙碌，但尽量将出差压缩，更多时候是视频会议解决，下班时间也越发准时
两人的日常，浸泡在琐碎而真实的温暖里
早晨分享一杯清茶，各自奔赴工作岗位
傍晚，一同吃晚餐，有时是一起在厨房手忙脚乱地尝试新菜谱
晚上，或是一人看书一人处理工作，或是挤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葡萄蜷在脚边
周末，会去浅水湾陪姜爸爸姜妈妈吃饭，也会开车去郊区走走，或者像这个周末一样——去邻近的清市泡温泉。
清市的温泉素有盛名，藏在山坳里，初冬时节，层林尚未尽染，但空气清冽，远离城市喧嚣，别有一番静谧。
俩人订了一家评价不错的温泉酒店，私密性很好，每个房间都带有一个小小的露天风吕
抵达时已是午后，办完入住，稍作休息，便换了旅馆提供的浴衣，先去公共的大汤池区域体验
汤池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热气蒸腾，氤氲如仙境
俩人选了一处相对僻静、被几块嶙峋山石半围着的池子
水温恰到好处，微烫，浸润着四肢百骸，将连日来的疲惫丝丝抽离
姜柚柠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头上，仰头看着被水汽模糊了的、灰蓝色的冬日天空，长长舒了口气
许沫在她旁边，闭目养神，水珠顺着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
就在这慵懒宁静的时刻，一阵清脆稚嫩的笑声和略显熟悉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宝宝，慢点走，地上滑……”
姜柚柠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通往另一个汤池的石板小径上，走来三个人
一对年轻夫妇，男人穿着深色浴衣，身形有些眼熟；女人裹着厚厚的白色浴袍，手里还牵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虎头虎脑，穿着小小的恐龙图案泳裤，走路还不太稳当，却兴奋地试图挣脱妈妈的手往前冲，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水！水！”
当姜柚柠的目光对上那位正低头温柔叮嘱孩子的母亲的脸时，微微一怔。
“李涵？”
几乎是同时，对方也抬起头，看到了池中的她，同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柚柠？！”
许沫也睁开了眼睛，看向来人，随即也认出了李涵和她身边的丈夫
“真的是你们！”李涵惊喜地拉着孩子走近了几步，在池边停下，“太巧了！你们也来泡温泉？”
“是啊，周末过来放松一下。”姜柚柠从池中站起身，水珠顺着肌肤滚落，伸手拢了拢浴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吸引。“这是……？”
“我儿子，小名叫豆包，快三岁半了。”李涵脸上浮现出为人母特有的、混合着疲惫与骄傲的温柔光辉，轻轻拉了拉儿子的小手，“豆包，这是你素未谋面的干妈，柠姨，小沫阿姨，都是妈妈的朋友”
小男孩有些害羞，往妈妈腿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张红扑扑的小脸，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都这么大了……”姜柚柠喃喃，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时间。是四年前，如果孩子快三岁半，那应该就是她刚去湾市不久……难怪自己完全不知道。当时屏蔽了几乎所有社交动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错过好友重要人生阶段的遗憾和时光流逝的感慨，悄然漫上心头。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李涵似乎看出了她的思绪，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感慨，“你读博后没多久我就发现怀孕了，当时还想告诉你来着，后来听说你学业特别忙，就没打扰。这一晃，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老谢温和地朝许沫和姜柚柠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弯腰把试图去捞池边落叶的儿子抱了起来，防止他滑倒。
“你们怎么样？”李涵目光在姜柚柠和许沫之间转了转，眼里带着善意的探究和了然的笑意
姜柚柠脸颊微热，点了点头，看向许沫。许沫已经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手臂虚虚地环住她的腰，对李涵夫妇颔首：“好久不见。”
“恭喜啊！”李涵由衷地笑道，“你们俩，兜兜转转，一路走了七八年，真好。” 她顿了顿，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又看了看自己怀里不安分扭动的儿子
俩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开口，笑了笑，表示认同
几个人就站在池边，简单聊了几句近况。
豆包小朋友在爸爸怀里待不住了，扭着身子要下来，小手指着不远处一个冒着更多泡泡的池子，嘴里嚷着“泡泡！要泡泡！”
“行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李涵见状，笑着告辞，“豆包坐不住了，我们带他去那边儿童池玩会儿。”
“好，一定。”姜柚柠应道。
老谢抱着儿子，对许沫点了点头，一家三口朝着更热闹的儿童池区域走去
豆包趴在爸爸肩上，还扭过头，冲姜柚柠和许沫挥了挥小胖手，奶声奶气地说了句：“干妈掰掰！阿姨掰掰！”
稚嫩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中格外清晰可爱。
看着一家三口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转角，姜柚柠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滑入温暖的池水中
许沫也坐了下来，挨近她
“没想到会碰到李涵。”姜柚柠轻声说，靠在池边，任由热水包裹，“她都当妈妈了……孩子真可爱。”
“嗯。”许沫应了一声，手臂在水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感觉……有点奇妙。”姜柚柠继续说，目光有些飘远，“上次见面才新婚，一转眼孩子都三岁了。”
时光的痕迹，在旧友身上显得如此具体而清晰
“羡慕？”许沫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柚柠转过头，看着许沫近在咫尺的、被水汽润泽得格外温润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羡慕。”她诚实地说，嘴角微微扬起，“只是感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区。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有她，有葡萄，有喜欢的事业，有家人朋友，有此刻这一池暖汤，有可以期待的、属于她们的、不急于被任何模板定义的未来。
许沫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低下头，在姜柚柠被热气蒸得微红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嗯，很好。”低声赞同，手臂收紧，“我们这样，就很好。”
水汽继续蒸腾，模糊了远山近树，也模糊了方才偶遇带来的细微波澜
世界重新缩小，只剩下这一方温暖的池水，和水中紧密相依的彼此
远处隐约传来豆包欢快的笑声和李涵温柔的叮咛，混在潺潺水声和山林风声里，成了这个冬日午后，一段温馨而遥远的背景音。
相视一笑，不再言语，只是静静享受着这份独处的宁静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