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余烬微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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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爆炸的余波如同巨兽垂死的痉挛,搅动着冰冷和黑暗。抗压舱像一颗被顽童遗弃的玻璃弹珠,在紊乱的水流和缓缓下沉的燃烧残骸间无助地旋转、漂移。每一次与稍大块碎片的刮擦,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在死寂的水中传出老远。舱内,应急灯忽明忽灭,将几张沾满污渍和疲惫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氧气循环系统的警报是最尖锐的背景音,指针在红色区域危险地颤抖,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焦灼的味道,仿佛能听到储备在肉眼可见地减少。其他仪表盘大多漆黑一片,或闪烁着无意义的乱码,只有深度计和声呐勉强工作,显示他们正卡在约一百五十米的深度,被爆炸抛离了原先坐标,四周是不断扩大的、代表残骸的杂乱回波。

朱丽蜷在苏明成怀里,身体仍在不自主地颤抖,爆炸的轰鸣似乎还在她耳蜗深处回荡。她左臂的伤口绷带在颠簸中渗出了新的血迹,在苏明成深色的潜水服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汲取着那一点微薄的、真实存在的温暖和心跳,仿佛那是维系她与这个疯狂世界仅存的锚点。

苏明成一手紧紧环抱着她,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舱壁的固定把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越过朱丽的头顶,与对面的苏明玉对上。苏明玉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珠凝在颊边,她正用一块从急救包里翻出的纱布草草按住,眼神却锐利如常,快速扫视着破损的控制台和老陈正在试图修复的通讯面板。

“通讯全频段阻塞,可能是爆炸干扰,也可能是被故意施加了强干扰。”老陈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时间紧张作战后的干涩,“外部声呐显示那个移动目标还在接近,速度不快,但轨迹明确……是朝着我们这片残骸区来的。轮廓分析……不像常规潜艇或大型潜航器,更接近小型深潜作业艇,但信号特征有点怪。”

“能判断意图吗?”苏明玉问,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绷着一根弦。

“无法判断。对方没有主动通讯,也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姿态。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老陈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是敌非友的可能性,远大于援军。

“氧气还有多少?”苏明成开口,声音因干渴和疲惫而沙哑。

“按当前消耗和泄漏速率,最多四十分钟。”苏明玉看了一眼仪表,回答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天气预报,“抗压舱外壳有多处损伤,无法承受更大深度,上浮过程如果控制不好,内外压差可能导致崩解。我们被困住了。”

四十分钟。一个冰冷的倒计时。

朱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苏明成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汗湿的额发,没有说“别怕”之类的空话,只是用身体传递着无声的支撑。他感觉到朱丽抓着他衣服的手指,收紧又微微放松。

“那个接近的目标……”苏明成看向声呐屏幕,“如果对方有恶意,早该攻击或规避了。它直直过来,也许……”他停顿了一下,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闪过,“也许不是‘博士’或‘信使’的人。爆炸可能吸引了其他……关注这片海域的势力。”

苏明玉眼神一动:“你是说……官方?或者,其他对‘涅盘’感兴趣,但一直隐藏在幕后的?”

“或者是‘零’。”苏明成吐出这个代号。那个一直若隐若现、提供关键信息却又身份成谜的存在。

“赌一把。”苏明成松开抱着朱丽的手,让她靠坐在相对稳固的角落,自己艰难地挪到控制台前,在满是灰尘和裂缝的操控面板上摸索着,“如果对方有善意或需求,可能会尝试低频声呐通讯或灯光信号。我们主动示弱,表明无攻击意图,并显示……我们可能拥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指的是紧紧攥在手里,片刻未曾离身的钥匙和怀中的胶卷。

“太冒险了。”老陈不赞成,“万一对方直接暴力夺取……”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苏明玉打断了老陈,她看着苏明成,“你想怎么做?”

苏明成找到了应急灯光控制。他关闭了舱内大部分照明,只留下最低限度的仪表背光,让抗压舱内部陷入一种有目的的昏暗。然后,他操控着外部仅存的几盏探照灯,以缓慢、规律、类似于求救信号(sos)的节奏,明灭闪烁。同时,他尝试激活外部扬声器(不知是否还能工作),发出预设的、代表和平与请求接触的低频声波脉冲。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朱丽身边,重新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都很凉,却紧紧交握。

等待。

每一秒都被寂静和氧气警报拉长,切割。声呐屏幕上,那个光点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确实是一艘小型深潜器,流线型,外部有机械臂和多个传感器阵列,看起来先进而专业,绝非普通民用或海盗所有。它停在了距离抗压舱约五十米外的位置,悬停在浑浊的海水中,像一头审视猎物的深海生物。

没有回应灯光信号。没有回应声呐脉冲。

就在希望一点点沉入更深的冰冷时,控制台上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老式的有线通讯端口指示灯,突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一个平静、中性、带着轻微电子合成质感、却并非完全机械的声音,直接通过舱内扬声器响起:

“苏明成先生。苏明玉女士。幸会。我是‘零’。”

舱内几人精神一震,但警惕未消。

“你如何证明?”苏明成沉声问。

“你们手中的钥匙,柄部内侧,有一行肉眼难辨的微刻字母:‘fur l von k’。那是靳怀远(karl j)早年留给他真正倾慕过的一位德裔女工程师琳恩(lynn)的纪念,后来被赵美兰女士取得,并改造为线索载体。这个细节,除了你们,只有我知道。”‘零’的声音不疾不徐,“另外,我知道靳怀远在最后时刻的选择。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们一个微不足道的时间窗口。这是他一生中,或许唯一称得上‘正确’的决定。”

提及靳怀远,苏明成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他迅速检查钥匙柄部内侧,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果然看到一行极其微小、几乎与金属纹路融为一体的花体字母,正是“fur l von k”。他看向苏明玉,她微微点头,表示这个细节在他们的调查中从未出现过。

“你想要什么?”苏明玉直接问道。

“‘涅盘’协议的完整核心数据索引,以及那把物理钥匙——它是开启瑞康集团全球另外三处绝密历史档案库的终极凭证之一。”‘零’回答得同样直接,“作为交换,我会提供紧急氧气补给,修复你们的抗压舱基本动力和上浮系统,并将你们安全送至最近的、受我控制的隐蔽地点。同时,我会确保你们手中备份数据的安全,并在合适时机,协助你们将其公之于众,彻底清算瑞康的历史罪恶。”

条件听起来优厚,但“受我控制”几个字,让苏明玉眉头微蹙。

“我们如何相信你不会在得到东西后反悔?或者,你本身不就是另一个‘瑞康’?”苏明成反问。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的声音:“我不是瑞康。我是‘涅盘’协议最早的受害者群体后代组成的‘清算者’联盟的代表之一。我的母亲,是‘极光项目’早期不完整知情同意书下的试验者之一,她死于罕见的并发症,而数据被篡改掩盖。我们潜伏多年,收集碎片,等待一个能真正触及核心、并能引发足够大风暴的契机。你们,尤其是你,苏明成先生,你的身份和经历,是完美的风暴眼。”

这个解释,逻辑上吻合‘零’之前若即若离的帮助风格——提供关键线索,推动他们挖掘,但自身绝不轻易暴露。

“时间不多,苏先生。”‘零’提醒,“你们的氧气,我的深潜器暴露风险,都在增加。我需要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合作,或者,各自承担后果。”

苏明成与苏明玉迅速交换眼神。朱丽也抬起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透出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她轻轻回握了一下苏明成的手。

他们没有选择。信任‘零’,是眼下唯一可能活下去并让一切不白费的路。

“我们合作。”苏明成斩钉截铁,“但数据转移必须在双方监督下进行,并且,我们要保留一份独立的、加密的副本,由我们指定的人保管,作为最后的保险。此外,朱丽需要立刻接受医疗检查。”

短暂的沉默,似乎是‘零’在评估。

“可以。”‘零’最终同意,“数据转移方式我会指示。医疗支援会在你们抵达安全点后立即提供。现在,请做好对接准备。我的深潜器将释放救援缆和过渡舱。”

几分钟后,轻微的震动传来。透过舷窗,看到一根粗大的、带着接口的缆绳和一个小型的透明过渡舱,从对方深潜器下方伸出,缓缓与抗压舱顶部的应急接口对接。气密检测通过后,过渡舱门打开。

老陈率先过去检查,确认安全后,示意可以通行。

苏明成扶着朱丽,苏明玉断后,几人依次通过狭窄的过渡舱,进入了‘零’的深潜器内部。

这里与“白鹭号”或海底设施的陈旧截然不同,充满了简洁、高效、未来感的科技气息。空气清新恒温,灯光柔和。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半覆盖式透明面罩、看不出具体年龄和性别的人站在主控台前,对着他们微微颔首。形普通,面容在面罩后有些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澈冷静。

“欢迎。我是‘零’。”口,正是通讯里的声音,“医疗室在右侧,这位女士可以先过去。数据转移设备已经准备好。”

朱丽被一名穿着同样工装、但标识着医疗十字的人员温和地带走。苏明成目送她离开,直到舱门关闭,才转回身,将钥匙和那个胶卷筒放在‘零’指定的、带有防护和检测功能的平台上。

‘零’操作着仪器,快速扫描、验证。她点头:“钥匙确认。胶卷数据核心索引确认,加密方式与我们的部分存档吻合,是‘涅盘’计划早期人体实验数据与伦理豁免文件的关键交叉索引。价值很高。”

“开始转移吧。”苏明玉说道,同时示意老陈将一个小型加密存储器连接上指定端口——那是他们从抗压舱带出的、小杨预先准备的最后备份设备。

数据流开始无声传输。大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进度条和部分解码后的文件摘要标题,那些德文和英文的术语冰冷而刺眼,无声诉说着超越时代的罪恶。

“你们很幸运,”“零”一边监控传输,一边平静地说,“‘博士’是瑞康内部‘清洁派’最后的激进执行者,他的死亡和‘白鹭号’的沉没,会极大震撼剩余的高层。加上靳怀远的结局,以及即将曝光的核心数据,瑞康的董事会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内外压力。全球几个主要市场的监管机构里,都有我们的人或同情者,风暴会比你们想象的更快降临。”

“靳怀远……”苏明成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心情复杂。

“他做了选择。”“零”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虽然迟了,但总好过没有。他的结局,对他自己,对历史,都是一个相对干净的句号。至于你,苏先生,你的身世会成为风暴中的一部分,无法避免。但你的行为——保护证据、揭露真相——会为你赢得一定的主动和同情。”

数据传输完成。‘零’将钥匙和一个数据副本卡递给苏明成:“钥匙你保留,它是信物,也许未来还有用。副本你们保管。原胶卷数据我已存档。现在,我们离开这里。”

深潜器引擎启动,平稳上浮。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在一个偏僻的、看起来像废弃渔业码头的地方浮出水面。天色已是傍晚,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风带着咸腥和凉意。码头上有几辆不起眼的厢式车在等待。

朱丽已经接受了初步包扎和检查,情况稳定,只是需要休息和安心。她被护送进其中一辆车。

苏明成和苏明玉站在码头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看着‘零’的深潜器无声下沉,消失在海面之下,仿佛从未出现。

“他会兑现承诺吗?”苏明玉望着恢复平静的海面,问道。

“不知道。”苏明成握紧了手中的钥匙和数据卡,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真实,“但我们手里还有牌。小杨那边,应该已经按照应急计划,将我们之前传回的部分证据和事件经过,通过多重加密渠道,散发给了一些可靠的调查记者和国际组织。就算‘零’那边有变,火种已经撒出去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隐藏、恢复,以及应对必然到来的余波——媒体的追问、可能的调查、瑞康残余势力的反扑、家庭的重建、父亲的后事、还有朱丽和未出世孩子需要的安全与平静……

路还很长,且布满荆棘。

但至少,他们从最深的海底、最烈的火焰中,挣扎着带回了一线微光,和继续前行的力量。

苏明成转身,走向载着朱丽的车。苏明玉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却是踏实的。

车子发动,驶离码头,融入暮色四合的沿海公路。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码头附近一片礁石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雨衣、举着长焦相机的人影,缓缓放下了镜头,对着耳麦低声说:“目标确认离开。与不明水下交通工具接触。照片已获取。是否继续跟踪?”

耳麦里传来一个模糊的指令。

人影收起相机,如同融入夜色的水鬼,悄然消失。

一周后,苏明成等人藏身于南方某滨海小城一处安保严密的临海别墅。朱丽的伤势稳定,情绪在苏明成的陪伴下逐渐平复。苏明玉则通过网络与外部保持谨慎联系,处理着苏大强的后事以及应对初步浮出水面的舆论涟漪——几家国际医药媒体开始出现关于瑞康历史问题的模糊报道,但尚未引发巨浪。

这天傍晚,苏明成收到一个加密包裹,寄件人匿名。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份最新的、权威国际医学期刊的预印本复印件。其中一篇即将正式发表的综述文章,在不起眼的脚注部分,引用了数个来自“匿名可靠来源”的、关于上世纪某跨国药企在亚太地区违规临床试验的数据线索,并暗示有更多关键证据存世。文章的通讯作者之一,赫然是国际医药监管联盟(ira)的资深专家。

几乎同时,苏明玉脸色凝重地拿着一份刚破译的加密情报找到他:“欧洲那边传来消息,瑞康集团总部所在地的检察官办公室,已收到匿名提交的、关于‘极光项目’及更早历史问题的初步证据材料,正在评估是否启动正式调查。但还有另一个消息……”

她顿了顿:“靳怀远生前通过隐秘渠道设立的一个信托基金,其独立受托人昨天联系了我们。根据靳怀远的遗嘱附加条款,在他确认死亡且‘涅盘’相关事件进入公共视野后,该信托基金将启动,其唯一受益人是……你,苏明成。基金规模巨大,来源复杂,附带条件苛刻:你必须接受这笔遗产,并同意由指定机构监督,将其主要用于两个方面:第一,全球范围内对‘涅盘’及相关项目受害者的追溯赔偿与医疗援助;第二,成立一个以赵美兰命名的伦理监督基金会。这像是……他最后的赎罪,也是把你彻底推到台前的阳谋。”

苏明成看着期刊预印本上那些冰冷的学术用语,又看着苏明玉递过来的、关于巨额遗产和道德枷锁的文件摘要,感到一阵窒息的沉重。

海面上风暴将起,而他这个风暴眼,已被无数无形的线牢牢定位、牵引。怀揣着足以颠覆一个帝国的黑暗证据,背负着生父留下的、充满争议的巨额“血钱”和沉重使命,身边是需要保护的至亲……

别墅窗外,夜色中的大海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吞噬一切的暗流。

电话响了,是加密线路。苏明玉接起,听了几句,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她捂住话筒,看向苏明成,声音干涩:

“是……国内有关部门。他们‘邀请’你明天去‘协助了解’一些情况,关于王卫东的死、境外资金异常流动,以及……你与已故的瑞康高管靳怀远的关系。他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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