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归航无路(1 / 1)

光。灼热,刺眼,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像一把手术刀,剖开浓稠的黑暗和濒死的麻木,狠狠扎在苏明成几乎要冻结的视网膜上。

他本能地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臂,徒劳地遮挡。咸涩的海水从指缝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涣散的意识猛地一个激灵。是船!那艘大船发现他了!

求生的欲望如同回光返照,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他不再挥舞手臂,而是奋力朝着光柱的方向,用已经僵硬麻木的四肢,做出最标准的国际通用海上求救手势——双臂伸直高举,反复交叉。

光柱稳稳地笼罩着他,如同舞台中央唯一的演员。他能听到大船引擎的轰鸣声在靠近,变得震耳欲聋,船体破开海浪的哗哗声也越来越清晰。庞大的黑影逐渐填满视野,像一座移动的山岳,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救援?还是另一场未知的命运?

他无暇多想,只能紧紧抓住这唯一的稻草。

大船在他前方几十米处开始减速,船体搅动的波浪让他像一片树叶般上下颠簸。侧舷放下绳梯,几个人影出现在船舷边,手电光乱晃,喊声被海风和引擎声撕扯得模糊不清。

一个系着救生圈的绳子被抛了下来,落点离他不远。苏明成拼尽全力游过去,抓住救生圈,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上面的人开始收绳,巨大的拉力将他拖向船体。粗糙的绳梯拍打在身上,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意志,抓住梯级,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每一级都无比艰难。受伤的手臂火辣辣地疼,几乎抓握不住。冰冷湿透的衣服裹在身上,沉重得像铁甲。海浪不断拍打着船体,溅起的水花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终于,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拉上了甲板。他瘫倒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剧烈地咳嗽,吐出灌进肺里的海水,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几双穿着不同样式鞋子的脚围了上来。有人用干燥的毯子裹住他,有人用毛巾擦拭他脸上的海水和血污,还有人用英语快速询问着他的状况。

苏明成勉强抬起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周围。这是一艘中型货轮的甲板,灯光昏暗,设备老旧,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海腥味。围着他的人穿着混杂,有水手打扮的,也有两个穿着相对干净夹克、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他们的面孔在摇晃的灯光下显得模糊而陌生,眼神里有关切,也有警惕和探究。

“你怎么样?能说话吗?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船呢?”一个穿着夹克、亚洲面孔、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蹲下身,用带着闽南口音的普通话问道,语气还算温和。

苏明成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嘶哑,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身上湿透的衣服和伤口。

“先把他扶到舱室去,换身干衣服,处理一下伤口,弄点热水。”男人对旁边的人吩咐道,然后又看向苏明成,“别担心,我们是‘顺安号’货轮,跑东南亚航线的。你安全了。”

安全了?真的吗?苏明成心中没有丝毫放松。在经历了海岛上的尔虞我诈和生死追杀后,他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这艘船出现的时机太巧,而且,普通的货轮船员,反应会如此迅速和专业吗?

但他此刻虚弱不堪,没有任何反抗或选择的余地。只能被两个水手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甲板,进入船舱。

舱室不大,但比阿布的橡皮艇和岛上的破房子好太多了。有简单的床铺、桌椅,甚至还有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小洗脸池。水手给他找来一套干净的粗布工装和一双旧拖鞋,又端来一盆温水和简单的急救包。

“你先处理一下,船长等会儿过来看你。”水手说完便离开了,顺手带上了门,但没有锁。

苏明成靠在门后听了听,外面没有守卫的脚步声。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挣扎着脱下湿透冰冷的衣服,用温水擦拭身上的海水和血污。伤口大多是擦伤和划伤,不算太深,但泡了海水,疼痛加剧。他咬着牙,用急救包里的碘酒和纱布做了简单处理,换上干爽的衣服,感觉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体力恢复了一点点,但大脑依旧昏沉,四肢酸痛无力。他坐在床边,环顾这间陌生的舱室,思考着接下来的处境。

这艘“顺安号”是恰好路过救了他,还是别有目的?船上的人是否与岛上的势力有关?他们有没有听到海上的枪声和追捕?如果知道了他的身份和遭遇,会怎么做?把他送回去?交给警方?还是……另有图谋?

怀里的日记本和日志摘要还在,虽然湿了,但油布包裹起到了一定保护作用。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筹码和证据,绝不能暴露。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包裹,确认核心部分尚未被海水浸透,便将其小心地藏在床铺的垫子下面。

刚刚藏好,敲门声响起。

“请进。”苏明成尽量让声音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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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之前那个亚洲面孔的夹克男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杯。“感觉好点了吗?喝点姜茶,驱驱寒。”他将杯子放在桌上,自己在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平和地打量着苏明成,“我是这艘船的船长,姓陈,陈永顺。小伙子,怎么称呼?怎么一个人漂在那种地方?你的船出事了?”

苏明成端起姜茶,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他谨慎地回答道:“谢谢陈船长救命之恩。我叫……李明。”他用了母亲姓氏和自己名字的结合,一个最常见的化名,“跟朋友租了小船出海钓鱼,没想到晚上遇到大风浪,船翻了,朋友……可能也落水了。我抱着一块木板漂了很久,幸好遇到你们的船。”他编造了一个最普通、最不易引起怀疑的理由。

陈船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同情:“海上讨生活,不容易啊。你那朋友……唉,但愿吉人天相。”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救你上来的那片海域,离常规的渔船作业区和旅游航线都很远,而且晚上风浪也不算特别大,你们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果然起了疑心。苏明成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露出后怕和茫然:“我们……也不太熟海况,可能是导航出了问题,天黑就迷路了。”

陈船长“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但眼神深处那抹探究并未消失。他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我们已经偏离了原定航线,为了搜救你耽误了一些时间。现在正调整航向,返回最近的、有医疗和移民核查设施的港口——应该是往南,去菲律宾的某个港口。大概需要一天半的航程。到了那里,你需要配合当地的海警和移民局做一些登记和说明,他们会帮你联系家人或大使馆。”

送去菲律宾的港口?进行移民核查?苏明成的心一紧。一旦进入官方流程,他的真实身份很可能暴露。而且,他身上的伤和落水原因经不起细查。更麻烦的是,如果岛上的势力手眼通天,与当地港口有所勾结,那他无异于自投罗网。

“陈船长,”苏明成放下杯子,语气带着恳求,“能不能……不去那个港口?或者,找个更近的、小一点的地方让我下船?我可以支付报酬,或者……我联系我的朋友来接我。”他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这艘船,联系上苏明玉或‘零’。

陈船长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这……不符合海事规定和我们的航行计划。而且,你现在身体虚弱,也需要正规的医疗检查。小港口设施不全,反而麻烦。”他打量着苏明成,“李先生,你好像……不太愿意接触官方?”

苏明成沉默,知道自己刚才的请求有些突兀,引起了对方更多的怀疑。

舱内的气氛有些微妙地凝滞。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透过舱壁传来。

就在这时,舱门被轻轻敲响,一个水手探头进来,用当地方言快速对陈船长说了几句什么,神色略显紧张。

陈船长脸色微微一变,对苏明成说了句“你先休息”,便匆匆跟着水手出去了,门再次被带上。

苏明成竖起耳朵,隐约听到外面走廊里传来低语,似乎提到了“雷达”、“不明船只”、“靠近”等词语。

有船在靠近?是岛上的追兵?还是其他?

他走到舷窗边,掀起一角窗帘向外望去。海面上依旧漆黑,但远处,似乎真的有另一个光点在移动,并且越来越亮,显然正在接近“顺安号”。

麻烦接踵而至。

他退回床边,迅速思考对策。如果来的是追兵,这艘货轮未必会为了保护他一个陌生人而冒险。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几分钟后,陈船长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加严肃。他看着苏明成,直截了当地说:“李先生,恐怕有点麻烦。有一艘速度很快的船正在接近我们,发出了灯光信号要求我们停船接受‘联合检查’,理由是怀疑我们船上有非法偷渡或走私人员。对方……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海警或海关。”

果然来了!而且用了“联合检查”这种模糊又强势的理由!

苏明成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陈船长:“陈船长,你们打算怎么办?”

陈船长叹了口气,搓了搓手:“我们是合法经营的货轮,按理说不怕检查。但对方来势汹汹,而且那片海域……有时候确实有一些背景复杂的‘执法船’。硬抗对我们没好处。”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苏明成,“李先生,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惹上什么麻烦了?那艘船,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话已挑明。苏明成知道,再隐瞒下去,不仅自己危险,也可能连累这艘船和船员。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陈船长的目光,沉声道:“陈船长,我很抱歉把麻烦带到你们的船上。我确实不是普通落难者。我卷入了一些……很大的麻烦,涉及一些有势力的集团。那艘船,很可能是来抓我,或者灭口的。如果你们把我交出去,我恐怕凶多吉少。但我可以保证,我绝不是罪犯,我手里有他们犯罪的证据。”他指了指自己藏日记的地方,“如果我能活着离开,你和你的船员今日的救命之恩,我必定厚报。但如果你们觉得风险太大,我也理解,不会怪你们。”

他将选择权交给了陈船长,同时亮出了一点底牌(有证据)和承诺(报答)。

陈船长眉头紧锁,在狭小的舱室里踱了几步,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货轮引擎的轰鸣声中,夹杂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快艇引擎的尖啸。

终于,他停下脚步,看向苏明成,眼神里有了决断:“我们跑船的,讲究个‘义’字。见死不救,不是我们的规矩。何况,那帮人看起来就不像好人。”他压低了声音,“后甲板,左舷,有个吊放救生艇的滑轨。最边上那艘橙色救生艇的底舱是空的,有个夹层,平时放些备用零件和工具,不大,但藏一个人勉强够。你现在马上过去,躲进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除非我亲自去叫你,否则绝对不要出来!快!”

绝境之中,一线生机!

苏明成重重一点头:“大恩不言谢!”

他不再耽搁,在陈船长的示意下,悄悄溜出舱室,借着走廊的阴影,快速向后甲板摸去。夜色和货轮自身的噪音为他提供了掩护。

后甲板堆放着一些杂物和缆绳,那几艘救生艇悬挂在滑轨上,随着船身轻轻晃动。他找到最边上那艘橙色救生艇,果然在艇底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检修活板门。用力拉开,里面空间狭窄,堆着些绳索、工具和油布,散发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他蜷缩身体,艰难地挤了进去,再将活板门从里面轻轻扣上,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透气。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时,一阵更加响亮和尖锐的引擎声逼近,强烈的探照灯光扫过“顺安号”的甲板和上层建筑。扩音器的喊话声响起,强硬地命令“顺安号”停船接受登船检查。

“顺安号”的引擎声渐渐减弱,船速慢了下来,最终停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苏明成蜷缩在黑暗、闷热、充满异味的小空间里,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耳朵捕捉着外面每一丝动静。他能听到快艇靠拢、缆绳抛甩、沉重靴子踏上甲板的声音,还有嘈杂的、不容置疑的询问和搜查指令。

陈船长带着人应付着,语气不卑不亢,解释着航线和货物,对于“是否搭载落难者”的质问,他坦然承认救了一个落水的年轻人,但声称那人只是普通游客,因船只失事落水,已被安置休息,并主动提出带对方去查看。

脚步声和谈话声在甲板上移动,时而接近,时而远离。苏明成的心悬在嗓子眼,手指紧紧扣着身下冰冷的工具。他甚至能听到有人走到救生艇附近,用手电筒照了照滑轨和救生艇外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外面的搜查似乎并不顺利,对方显然对陈船长的配合和货轮的普通感到有些失望,但又不甘心,加大了搜查力度和盘问的刁钻程度。气氛越来越紧张。

就在苏明成几乎要以为躲不过去的时候,突然,货轮的无线电通讯台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用的是国际海事遇险频率的公共频道,内容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是一惊:

“……ayday!ayday!这里是‘海星号’游艇!我们在北纬xx,东经xxx遭遇不明袭击!船体起火!重复,船体起火,急需救援!附近船只请协助!……”

是岛上那艘“海星号”游艇!它遭遇了袭击?起火?

甲板上的搜查者显然也接收到了这个求救信号,一阵短暂的混乱和急促的对话后,搜查的力度明显松动了。对方似乎急于确认“海星号”的情况,或者怀疑是调虎离山?

最终,在一阵不甘的呵斥和警告后,登船者迅速撤离,快艇引擎再次轰鸣,朝着求救信号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探照灯光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顺安号”甲板上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海风和浪涛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活板门被轻轻敲响,陈船长的声音传来:“李先生,他们走了。可以出来了。”

苏明成推开活板门,艰难地爬出来,重新呼吸到略带咸腥的新鲜空气,恍如隔世。陈船长站在一旁,脸色依旧凝重,但眼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多谢陈船长。”苏明成真诚道谢。

陈船长摆摆手,眉头依然紧锁:“先别谢。‘海星号’的求救信号……有点蹊跷。而且,那帮人虽然走了,但未必真信了。我们得马上离开这片海域,全速航行。你的目的地是哪里?我得尽快把你送走,对你,对我们,都安全。”

苏明成也知道此地不可久留。“陈船长,能不能送我去……靠近公海,又相对安全,能让我联系到外界的地方?”他必须尽快与苏明玉或‘零’取得联系。

陈船长思索片刻:“往西,靠近国际航道边缘,有个很小的、基本无人居住的珊瑚环礁,我们偶尔会在那里短暂停靠检修。那里有极微弱的卫星信号覆盖,如果你有特殊的联系方式,或许可以试试。到了那里,我可以放一艘小救生艇给你,配上基本的物资和定位器。之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这已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顺安号”再次起航,调整方向,朝着西面全速驶去。苏明成被重新安排在一个更隐蔽的舱室休息。他换回了自己的湿衣服(已经由好心的水手简单烘烤过),怀揣着用油布重新仔细包裹好的日记和日志,等待着那个能让他重新连接世界的珊瑚环礁。

海上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海星号”遇袭的迷雾,以及岛上那股神秘势力是否会善罢甘休,仍是悬而未决的阴影。

更让他心悸的是,在“顺安号”的航行途中,他从一个闲聊的水手口中,偶然听到了一个消息:近期,国际医药监管联盟(ira)和几家主要西方媒体,似乎加大了对瑞康集团历史问题的追查力度,有传言称,一份“足以颠覆认知”的关键证据,已经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相关机构手中,可能很快会有“惊天动地”的披露。

风暴,似乎真的要从海上,席卷全球了。

而他,手握最原始、最核心证据之一的苏明成,能否在风暴彻底降临前,找到安全的港湾,并兑现对母亲、对那些无名受害者的承诺?

晨曦微露,遥远的海平面上,那个小小的、如同珍珠般点缀在蔚蓝中的珊瑚环礁,渐渐显露出了轮廓。

珊瑚环礁比想象中还要小,只是碧蓝海面上几抹狭窄的白色沙洲和零星露出的礁石,中央是一个平静的泻湖。“顺安号”在环礁外缘下锚,放下了一艘配备有小马达、基本物资、水和简易卫星定位信标的救生艇。

陈船长将一个小型防水袋交给苏明成:“里面有一部经过特殊改装、能接入特定加密频段的卫星电话,电量有限,但应该够你用。还有一点现金和一张标注了最近商船航线的海图。李先生,我们就此别过,保重。”

苏明成再次道谢,登上摇晃的救生艇。他看着“顺安号”巨大的船身缓缓起锚,调头,逐渐消失在远方的海平面上,最后只剩下他,一叶孤舟,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蓝色中央。

环礁上除了海鸟和几只好奇的海龟,空无一人。泻湖水平如镜,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白云。

他启动卫星电话,按照‘零’曾经给过的一个极其隐秘的应急频段和呼叫编码,尝试拨号。信号断断续续,杂音很大,但他坚持不懈地尝试。

终于,在尝试了十几次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电流声淹没的回应,是那个熟悉的、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身份验证。”

苏明成立刻报出预设的验证码。

短暂的静默后,‘零’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些,但依旧简洁:“位置?状态?”

苏明成快速汇报了自己的大致坐标和情况,并提到了获得母亲在莲花岛的日记及项目日志摘要。

‘零’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日记和日志……至关重要。‘海星号’遇袭,是我们的人制造的混乱,为了给你制造脱身机会,也为了摧毁岛上的部分通讯和监控节点。但岛主‘章鱼’(老者的代号)和他的重要客人‘渡鸦’逃脱了。他们不会放过你,尤其是你现在掌握了更核心的证据。”

“我需要安全的转移和庇护,还有,我妻子和妹妹……”苏明成急切道。

“她们目前安全,在我们的保护下。但你的位置已经暴露风险极高,‘章鱼’和瑞康残余势力,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对‘普罗米修斯之火’感兴趣的组织,都会全力搜寻你。常规的转移路线不安全。”‘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快速决策,“听着,现在有一个机会,但风险同样巨大。国际医药监管联盟(ira)牵头的一个联合调查组,正在筹备一次针对瑞康全球问题的听证会,核心证据不足,急需原始物证和关键证人。我们安排了一支绝对可靠的小型快速接应队,正在向你坐标靠近,大约六小时后抵达。他们会带你前往一个中立国的秘密地点,与调查组汇合。你需要当场出示并说明日记和日志的内容,作为‘涅盘’及‘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受害者家属及直接关联者的证词。这将是最直接、最具杀伤力的公开指控。”

“公开指控?”苏明成心中一凛。这意味着他将彻底站在聚光灯下,站在瑞康及其背后势力的对立面,再无退路。

“是的。这是终结一切最快、最彻底的方式,也是对你母亲和所有受害者最好的告慰。但你必须自愿,并且清楚其中的风险——你的身份、你的特殊体质、你所有的隐私都将暴露在公众视野,并可能面临对方无所不用其极的反扑、污蔑甚至刺杀。”‘零’的声音冰冷而客观,“选择权在你。接应队代号‘信天翁’,识别信号是绿色闪光灯,三长两短。如果他们抵达前你遇到其他船只或飞机接近,立刻毁掉日记和日志(附有微型焚毁装置),然后自行撤离或隐藏。明白吗?”

六小时。等待接应,然后直面全球风暴。

苏明成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油布包裹,又看了看四周浩瀚而寂寥的海洋。

母亲在日记末尾的期盼——“愿真相大白”——仿佛就在耳边。

他没有犹豫太久。

“我同意。”他对着卫星电话,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会等‘信天翁’。”

通讯切断。卫星电话的电量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他坐在救生艇里,将油布包裹紧紧抱在胸前,目光投向海天相接之处,等待着那抹代表着希望与毁灭的绿色闪光。

时间缓慢流逝。阳光逐渐变得毒辣,炙烤着皮肤和海水。环礁上的海鸟时而飞起,时而落下。泻湖的水面偶尔被鱼群打破平静。

大约四小时后,就在苏明成开始感到焦灼时,他手中的卫星电话突然再次轻微震动,自动跳出一条预设的、来自‘零’的最高优先级加密文字信息,只有一句话:

“警报。‘渡鸦’可能已通过未知渠道锁定你大致区域。‘信天翁’预计抵达时间不变,但风险剧增。保持最高警戒,准备应对突发接触。必要时,按预案销毁证据,保全自身为第一优先。——零”

渡鸦……那个神秘的客人!他竟然能这么快追踪过来?

苏明成立刻环顾海面。碧空如洗,海面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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