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纯净之证(1 / 1)

推荐阅读:

黑暗持续了三秒,然后光芒重新亮起——但不是控制室的照明,是无数光点从墙壁、天花板、地面渗出,悬浮在空中,像夏夜的萤火虫,又像破碎的星辰。光点开始汇聚,在控制室中央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变成一个穿着简单白色长袍的女性形象,面容柔和,没有明显的种族特征,眼神空灵。她——或者说它——开口,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意识中响起,温柔但不容置疑:

“我是系统的最终界面,播种者留下的意识投影。请执行者上前。”

苏明玉向前一步。光点构成的人形转向她,空洞的眼睛“注视”着她。

“你自愿承担关闭系统的责任吗?”

“是。”

“你理解关闭系统意味着:终止对本星球生态圈的监控,放弃十万年周期结束后可能授予的文明监护权,并让此星球未来完全由本土生物自主决定吗?”

“我理解。”

“最后的问题,”投影的声音变得深沉,“也是唯一的验证:请展现你的‘纯净’。”

苏明玉愣住。“展现?怎么展现?”

“展现你做出这个决定的动机根源。”投影说,“不是语言,不是逻辑,是你意识最深处的那个‘为什么’。系统将直接扫描你的核心记忆与情感原型。”

它伸出手,光点构成的手指轻轻点在苏明玉眉心。

瞬间,苏明玉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拖入一个旋涡。

不是像苏明成那种循序渐进的链接,是粗暴的、直接的剖开。她一生的记忆被翻动,从有意识的最早时刻开始:

五岁,牵着两岁的弟弟在院子里学走路,弟弟摔倒,她赶紧扶起,拍掉他膝盖上的土。母亲在厨房窗口看着他们微笑。

十岁,母亲病重住院,父亲整日酗酒不管事。她学会了煮粥,学会了给弟弟洗澡穿衣,学会了在深夜捂着被子哭,但第二天早上依然笑着给弟弟做早饭。

十六岁,母亲去世。葬礼上,父亲醉得不省人事,亲戚们议论纷纷。她牵着十岁的弟弟,站在棺材前,没有哭。她对弟弟说:“以后姐姐保护你。”

二十四岁,弟弟考上大学,她省吃俭用寄生活费。自己白天上班,晚上自学,想考个文凭,但总因为太累而睡着。

三十五岁,弟弟结婚。婚礼上,她把弟弟的手交到朱丽手里,说:“我弟弟有点傻,但心很好,你要好好待他。”转身时,眼泪终于掉下来。

四十二岁,现在。南极冰原下的控制室里,为了弟弟和他的家人,她准备关闭一个可能决定整个文明命运的系统。

记忆的洪流中,系统在寻找那个“为什么”。

不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不是为了道德正义,甚至不是为了结束痛苦——那些都是后来的理由。最原始的动机,埋藏在五岁那个下午,她第一次牵起弟弟小手的那一刻。

是爱。

但不是广义的爱,是具体的、指向特定个体的爱。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混杂着保护欲、责任感、牺牲精神和某种近乎本能的联结。

系统在评估这种爱的“纯净度”。

爱是否也是一种自私?保护特定个体是否意味着忽视更大的整体?为了家人而决定一个星球的命运,这够资格吗?

苏明玉在意识深处看到了这些质疑,但她没有辩解。因为她从未声称自己伟大或正确。她只是一个姐姐,在做姐姐该做的事。

然后,她感受到了一股外来的情感注入——来自苏明成。

通过刚才意识链接留下的微弱共振,苏明成将自己的情感传递过来:不是记忆,是纯粹的感受。对姐姐的感激,愧疚,依赖,还有深藏多年的、从未说出口的那句话:“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接着是朱丽的情感:尊重,信任,还有将她视为家人的温暖。

最后是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波动——来自胎儿。那是最原始的安全感,将苏明玉识别为“保护者”的本能信赖。

四股情感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但无比真实的情感场。

系统的投影静止了。

光点构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表情的变化——不是人类的喜怒哀乐,更像是一种……理解的微光。

“验证通过。”投影说,“动机根源:特定联结的保护欲。评估:无扩张性,无统治欲,无抽象理念绑架。确认为可接受的‘有限纯净’。”

苏明玉感到眉心的触感消失。投影后退一步,光点开始重新排列,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

“关闭协议最终确认。执行者,请说出你的最后意愿。”

苏明玉想了想,说:“我希望系统关闭后,所有被植入模组的人能恢复正常生活,不受后遗症影响。那些数据、研究资料……请永远封存,不要让任何人再找到。”

投影点头——如果那算点头的话。“愿望已记录。系统将执行以下操作:一,释放‘基因归位序列’,使所有模组载体体内的外源基因片段进入永久沉默状态,生理功能逐渐恢复正常。二,销毁所有研究数据及硬件设施。三,本投影及系统核心意识将永久关闭。”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类似情感的色彩:

“在最后时刻,基于你对‘有限纯净’的证明,系统将赠送一条信息:播种者并非神明,也不是审判者。我们是上一个周期的幸存者,将‘种子’——也就是生命进化的完整蓝图——播撒到有潜力的星球,希望有文明能避开我们曾经犯下的错误。”

光点投影开始变得透明。

“我们的错误是:为了追求‘完美进化’,失去了作为‘人’的温度。最终,我们创造了一个纯净但冰冷的世界,那里没有你这样的姐姐,没有你这样具体而微的爱。”

“也许,不完美才是生命最珍贵的部分。”

“再见,有限而温暖的生命。”

投影消散。

控制室里的所有光点同时熄灭。

真正的黑暗降临。

几秒钟后,应急照明重新亮起,但很微弱。控制台屏幕上,所有数据流都在消失,像退潮般从边缘开始消散。墙壁上的发光纹路逐渐暗淡,最终完全熄灭。

系统关闭了。

苏明玉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眉心还残留着那种被透视的感觉,脑海中回荡着投影最后的话语。

“姐。”苏明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转身,看到弟弟和朱丽相拥在一起,两人都在流泪,但那是如释重负的泪水。琳恩靠在控制台上,闭着眼睛,肩膀微微颤抖,像是终于卸下了四十年的重担。靳川站在远处,看着已经黑屏的控制台,表情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苏明玉感到左手手背一阵微痒。她低头,看到皮肤下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金色符号——和之前系统标记模组载体的符号类似,但更简单,是一个圆环,内部有一个小点。

“这是……”她疑惑。

琳恩走过来查看。“‘见证者标记’。”她轻声说,“系统给关闭协议执行者的永久印记。没有实际功能,只是一个……纪念。”

苏明玉抚摸那个符号,它不痛不痒,只是温暖,像一个小小的太阳烙印在皮肤上。

“看这里。”靳川突然说。

他指着控制室的地面。银白色的地板正在发生变化——从边缘开始,逐渐变得透明,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不仅如此,墙壁、天花板也在变得透明。很快,整个控制室就像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玻璃盒子,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系统在自毁。”琳恩说,“销毁所有硬件设施。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怎么离开?”苏明玉问,“外面的门还守着人。”

靳川走到已经变得透明的墙壁前,伸手触摸。墙壁像水波般荡漾,他的手穿了进去。“实体结构正在解构。我们可以直接穿过去——但不知道外面是什么。”

就在这时,整个控制室剧烈震动。透明的地板下方,黑暗深处亮起了红光——是岩浆?还是地热活动?

“基地要塌了!”琳恩喊道,“快走!”

没有时间犹豫。苏明成扶起朱丽,苏明玉和琳恩跟上,靳川断后。他们冲向变得如水幕般的墙壁,闭眼穿了过去。

外面不是走廊,是一条正在崩塌的冰隧道。巨大的冰裂从上方蔓延下来,冰块如雨坠落。温度急剧下降,寒气刺骨。

“这边!”靳川指着一个相对完整的方向,“跟我来!”

他们在崩塌的隧道中奔跑。苏明玉搀扶着朱丽,苏明成体力尚未恢复,跑得跌跌撞撞。身后,控制室所在的空间完全坍塌,冰层和金属结构混合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跑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人造光,是自然的天光。一个出口,外面是南极冰原的白茫茫。

他们冲出隧道,扑倒在雪地上。身后,隧道入口彻底塌陷,激起漫天雪尘。

等雪尘散去,那个入口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平整的雪坡,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什么隧道,没有什么基地,没有什么系统。

南极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细雪。天空是铅灰色,远处地平线上,极光开始浮现——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舞动,美得不真实。

所有人都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呼出的白汽瞬间凝结。寒冷再次包裹上来,但这一次,寒冷中有了自由的滋味。

“结束了?”朱丽轻声问,更像是在确认。

苏明成搂紧她。“结束了。”

琳恩检查了随身携带的仪器。“系统信号完全消失。全球范围内的模组活跃度监测显示,所有载体体内的外源基因都在进入沉默状态。生理指标趋于正常。”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真的结束了。”

靳川站起来,望着基地坍塌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转身,看向苏明成。

“我父亲欠你母亲的,我欠你的,今天算是还清了。”他说,“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他走向雪原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没有回头。

苏明玉看着弟弟:“现在去哪?”

苏明成看着朱丽,看着她的腹部。“回家。我们回家。”

但他们没有交通工具,没有补给,距离最近的科考站至少有两百公里。在零下四十度的南极,这几乎是死刑。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空传来了引擎声。

一架灰白色的直升机出现在天际线,正朝他们飞来。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苏明玉认出了机型——是“清算者”组织的救援机。

直升机降落在不远处的平地上,舱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下来。

是老徐。

他还活着,虽然脸上多了几道伤疤,走路有些跛,但眼神依然锐利。他走到众人面前,扫视一圈,点点头。

“收到琳恩博士最后的信号,说系统即将关闭,我就知道你们会从这里出来。”他说,“上车吧,暴风雪又要来了。”

他们登上直升机。舱内温暖,有热饮和毛毯。朱丽裹着毯子,靠在苏明成肩上,很快睡着了。苏明玉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南极冰原,手背上的那个圆环标记微微发热。

琳恩坐在对面,看着手中的一个老旧怀表——那是汉斯的遗物。她打开表盖,里面不是照片,是一个微小的存储芯片。

“汉斯留给我的最后信息。”她轻声说,“他说,如果系统关闭了,就把这个芯片送到一个地方。”

“哪里?”苏明玉问。

“莲花岛。”琳恩说,“靳怀远的墓前。他说,那里埋着一切的开始,也该埋着一切的结束。”

直升机转向北飞,将南极的冰雪和秘密留在身后。

苏明成握着朱丽的手,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腹中胎儿安稳的心跳。他看向自己的左手,那个三角形的印记正在变淡——随着系统关闭,模组进入永久沉默,这个连接标记也会逐渐消失。

他闭上眼睛,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平静。

但在平静的深处,有一丝微弱的不安,像水面下的暗流。

他想起了系统投影最后的话:“基因归位序列”会让模组片段永久沉默,生理功能“逐渐”恢复正常。

“逐渐”是多长时间?

那些已经发生的改变——增强的感官,加速的代谢,甚至那些在危机中觉醒的能力——会完全消失吗?还是会留下一些……残余?

还有,系统说销毁“所有”研究数据和硬件设施。

真的所有吗?

那些散布在四大洋海底的信标呢?那些记忆者呢?林秀贞笔记里提到的、德国人在二战时期发现的其他遗迹呢?

以及最重要的:胎儿体内的模组片段,也会沉默吗?一个尚未出生的生命,基因编辑的影响会如何显现?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但此刻,在温暖机舱里,握着妻子的手,听着姐姐和琳恩低声交谈,感受着直升机引擎平稳的振动,苏明成选择暂时放下这些疑问。

他只想享受这一刻:活着,自由,和所爱的人在一起。

窗外的南极冰原逐渐被海洋取代,深蓝色的海水上漂浮着冰山,在阳光下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

而在他们下方三千米深的海底,某个已经沉寂了数万年的结构体,因为系统关闭的余波,微微震动了一下。

像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乱战异世之巅峰召唤 士兵之我是排雷兵 嘿嘿,我看大叔你也挺眉清目秀嘛 西游:小白龙拒绝做牛马 高武:我有泰坦巨猿分身 叶罗丽之星月仙子 不是说好解毒么,怎么成仙帝了? 彩礼加价,反手求婚伴娘 抗战开局:魂穿金陵暴虐小鬼子! 仙族第一剑,先斩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