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深水湾的星空研发中心里，十月的阳光透过实验室的落地窗，在光滑的工作台面上投下明亮的方格。
叶飞站在测试台前，手里拿着最新一批下线的“pocket star ii”工程样机。机器比第一代薄了约三分之一，重量轻了五十克，外壳材质换成了磨砂质感的复合材料，握在手里有种温润的触感。屏幕更大，分辨率也更高，开机时星空集团和卡西欧的联合logo会以流畅的动画形式出现。
“续航测试结果出来了。”研发主管是个四十岁出头的日籍工程师，名叫小林健太，说话时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标准亮度下连续运行《俄罗斯方块》能达到八小时十七分钟。如果开启省电模式，可以延长到十小时以上。”
叶飞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主界面简洁明了，左上角显示着电量图标——满格。他点开内置的游戏菜单，《俄罗斯方块》《超级马里奥》《打砖块》三个图标整齐排列。再往下是音乐播放器和简易的记事本功能。
“卡带插槽的改良做完了吗？”他问。
“做完了。”小林健太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卡带，“新的防尘设计和插拔机构，理论插拔寿命超过一万次。而且我们优化了读取速度，游戏载入时间比上一代缩短了百分之四十。”
叶飞接过卡带，触感光滑，边缘做了圆角处理，不会划伤手。他将卡带插入机器侧面的卡槽，咔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屏幕上立刻跳出游戏载入界面，三秒后，《俄罗斯方块》的经典音乐响了起来。
他试玩了几分钟。按键手感清脆，回弹有力，方向键的灵敏度调校得恰到好处。屏幕的色彩饱和度和对比度都比上一代有明显提升，那些下落的彩色方块在光线下显得鲜艳而生动。
“这一批产量多少？”叶飞放下机器。
“首批试产五千台。”小林健太看了眼手中的平板电脑，“其中三千台供应日本市场，一千台给香港和东南亚，剩下的一千台作为媒体评测和礼品渠道。”
叶飞点点头，目光落在工作台上另外几台样机上。那些机器的颜色不同——有深海蓝、珍珠白、樱花粉，还有一台是特别定制的哑光黑。
“那台黑色的，”他指了指，“包装好，连同十张游戏卡带，寄到巴黎。”
小林健太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好的，叶先生。需要附上使用说明吗？我们有法文版。”
“不用，她看得懂英文。”叶飞顿了顿，“再拿一张信纸来。”
信纸是星空集团定制的，纸质厚实，抬头有烫银的星空logo。叶飞在实验室靠窗的工作台前坐下，从衬衫口袋里抽出那支“星空”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空片刻，然后落下。
“sophie,”他用法语开头，笔尖流畅地划过纸面，“展信好。香港已入秋，天气转凉。不知巴黎是否也已落叶满地？”
他停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研发中心建在半山腰，可以俯瞰深水湾碧绿的海水和远处的岛屿。几艘白色的游艇静静停泊在码头，像散落在蓝丝绒上的珍珠。
笔尖继续移动：“随信寄来一个小玩意，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便携游戏机。里面预装了几款游戏，其中《俄罗斯方块》我认为你会喜欢——规则简单，但足够消磨时间。拍戏间隙若觉无聊，可以玩玩这个，希望能解你片场等待时的烦闷。”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机器背面刻了你的名字缩写，算是特别版。”
落款是简单的“fei”，日期用中文和法文各写了一遍。
信纸被仔细折叠，装入同色系的信封。
小林健太已经将机器包装好——黑色的硬质礼盒，内衬是深灰色的天鹅绒，机器和卡带固定在特制的凹槽里，不会在运输中晃动。盒盖上印着星空集团的星轨logo，低调但不失质感。
“叶先生，需要加急寄送吗？”小林健太问。
“用dhl的优先服务，三天能到。”叶飞将信放入盒子夹层，“今天下午就寄出。”
“明白。”
离开研发中心时已是午后。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下行，叶飞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菲的样子，游戏机也许能让她在那些碎片时间里找到一点乐趣。
三天后，巴黎。
高蒙制片厂的3号摄影棚里，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和油漆味，混杂着咖啡的香气。
这场戏已经拍了七遍。导演对男主角的表演不满意，正在那边低声说着什么。片场的气氛有些压抑，工作人员都保持着安静，生怕打破这种紧绷的平衡。
场务助理悄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玛索小姐，有您的快递，从香港寄来的。”
苏菲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她接过包裹——盒子比她想象的要小，但有一定分量。寄件人栏写着“星空集团”的英文。
她小心地拆开外层包装，露出黑色的礼盒。打开盒盖，首先看到的是一台黑色的便携游戏机，屏幕下方整齐排列着方向键和功能键。机器下面整齐地排列着十张小小的游戏卡带，每张卡带的标签上印着不同的游戏名字。
她拿起机器，翻到背面。在磨砂质感的黑色外壳上，刻着一行小小的花体字：“s”，周围环绕着简约的星形图案。
盒子里还有一封信。她抽出信纸，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读到“希望能解你片场等待时的烦闷”时，她忍不住轻轻笑了。
“这是什么？”男主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机器。
“一个朋友寄来的游戏机。”苏菲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星空logo缓缓旋转后消失，出现主菜单界面。
“游戏机？这么小？”男主角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演员，凑得更近了些，“我能看看吗？”
苏菲把机器递给他。他拿在手里摆弄了几下，很快就弄明白了操作方式，点开了《俄罗斯方块》。
经典的音乐响了起来。片场里几个工作人员转过头，好奇地看向这边。
“这个怎么玩？”男主角问。
“很简单，这些方块会从上面落下来，你要旋转、移动它们，拼成完整的一行，这一行就会消失。”苏菲耐心地解释，“目标是不要让方块堆到顶。”
男主角试了一局。刚开始手忙脚乱，方块很快就堆了起来。但玩到第三局时，他已经掌握了基本技巧，眼睛紧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按着方向键。
“嘿，这个有意思。”他说。
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也围了过来。摄影师、灯光师、化妆助理……很快，苏菲周围就围了一小圈人。大家都盯着那小小的屏幕，看着彩色方块下落、旋转、拼接、消失。
“往左！往左！”有人小声提醒。
“不对，应该转一下再放！”
“哎呀，错了！”
当男主角终于因为一个失误导致游戏结束时，周围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声。屏幕上显示得分：45,320分。
“让我试试！”摄影师伸出手。
游戏机在几个人手中传递。每个人玩的时候，周围都有人围观、出主意、叹息或欢呼。片场原本压抑的气氛被打破了，笑声和交谈声重新响起。
导演本来还想继续训话，但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也走了过来：“什么东西让你们这么着迷？”
苏菲把游戏机递给他，简单解释了玩法。导演试了一局，虽然得分不高，但玩完后点点头：“挺有意思的小东西。用来训练手眼协调应该不错。”
那天下午，因为布景出了点问题，拍摄推迟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那台黑色的游戏机几乎没停过。不同的人轮流玩，最高分被刷新了三次。有人专门用纸笔记下每个人的得分，说要搞个“片场排行榜”。
苏菲坐在一旁看着，手里拿着叶飞的信，又读了一遍。然后她从盒子里拿出另一张卡带——《超级马里奥》，插入机器。
全新的游戏画面出现了。色彩鲜艳的像素风格，戴着红帽子的水管工在蘑菇王国里奔跑、跳跃、顶砖块。这个游戏比《俄罗斯方块》更复杂，但也更有趣。
“这是什么游戏？”化妆助理凑过来。
“超级马里奥。”苏菲操作着角色跳过第一个深渊，“你要控制这个小人闯关，救出公主。”
“公主为什么要被绑架？”年轻的场记女孩问。
“因为……”苏菲想了想，“因为这是游戏设定。就像童话故事里总要有反派一样。”
她玩到第三关时，导演宣布布景修好了，准备重新开拍。大家依依不舍地把游戏机还给她，灯光师还特意问：“这个在哪里能买到？我想给我儿子买一个。”
“现在可能还不行，”苏菲小心地把机器放回盒子，“这是朋友公司的最新款，还没正式上市。”
“那上市了一定要告诉我！”
拍摄重新开始。这一次，男主角的状态好了很多，一条就过了。导演满意地喊“cut”，宣布今天可以提前收工。
卸妆时，苏菲对着镜子，忽然想起什么。她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和笔，开始写信。
“cher fei,”她用法语写道，“你的礼物今天下午到了片场。我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玩意，没想到它成了整个剧组的焦点……”
她描述下午的场景：大家围在一起玩游戏，忘记了拍摄的疲惫；导演也试玩了一局，说这东西能训练手眼协调；灯光师想给他儿子买一台；场记女孩问了很多关于游戏剧情的问题。
“你知道吗，”她继续写，“我觉得最有趣的是，这个小小的机器让片场里不同职位的人——演员、摄影师、灯光师、化妆师——都聚在了一起，为同一个简单的事情开心。这在平时的片场是很难看到的。”
她停笔想了想，又加上几句：“谢谢你的礼物。它确实解闷，但更重要的，它带来了笑声和连接。巴黎的秋天很美，梧桐叶开始变黄了。希望香港的秋天也一样宜人。”
落款处，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自己的名字。
信写完时，妆也卸好了。她小心地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走出化妆间时，看到几个工作人员还在讨论下午的游戏。
“那个长条形的方块最有用，一下就能消四行！”
“我觉得还是z字形的好用……”
“明天还能玩吗，玛索小姐？”
苏菲笑了：“如果拍摄顺利，休息时间可以。”
走出制片厂时，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她抱着装有游戏机的盒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刻着的“s”字样。
巴黎的天空是柔和的灰蓝色，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刚刚亮起，像一串金色的珍珠悬挂在暮色中。
她想着要不要现在就去邮局把信寄出，但又觉得应该再等等——也许明天拍摄时，还会有更有趣的事情发生，可以一起写进信里。
街角的咖啡馆飘出烘焙的香气。苏菲推门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热巧克力。她从盒子里拿出游戏机，打开，选择《俄罗斯方块》。
方块开始下落。她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轻按按键，旋转、移动、放置。游戏的音乐很轻柔，像雨滴落在窗玻璃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