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香港，海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叶飞坐在蝴蝶村书房靠窗的沙发上，腿上搁着一把原木色的吉他。窗外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远处航船的灯光像碎星般漂浮。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叶飞走过去接起电话。
“阿飞？”邓莉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熟悉的温柔笑意，但隐约能听出一丝疲倦，“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叶飞将吉他轻轻靠在沙发扶手上，“君姐，这么早打来，有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其实……我考虑了快一个月，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叶飞坐直了身体。邓莉君的语气里有一种少见的犹豫，这不像她。
“你说。”他放轻了声音。
又是一阵沉默，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在洛杉矶公寓里，握着电话来回踱步的样子。然后邓莉君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
“阿飞，我想和你合作一张专辑。”
叶飞没有立即回答。他等她说下去。
“不是普通的那种合唱，也不是你为我写歌。”邓莉君继续说，声音渐渐恢复了平时的清晰，“我的想法是……做一张真正中西合璧的专辑。我唱中文经典，你用西方编曲重新诠释，然后我们合唱几首新歌。”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你知道，我唱了这么多年，唱过那么多歌。有时候我在想，如果这些歌能换个方式呈现，如果那些经典旋律能用更现代、更国际化的语言来表达……会不会有新的生命力？”
叶飞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了一下吉他的琴弦，发出一个低沉的音符。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动。
“你具体怎么想？”他问。
邓莉君的语速快了些，显然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已经酝酿了很久：“比如《月亮代表我的心》——这首歌我唱过无数遍，每次唱都有不同的感受。但它的编曲一直很传统。我在想，如果用钢琴做主旋律，配上弦乐，再加一点电子音效，会不会让这首歌的情感表达更……更开阔？”
她说到这里，忽然在电话那头轻轻哼唱起来。不是正式的演唱，而是那种私下里随意的哼唱，声音不高，但每个音都准得惊人：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简单的旋律，最简单的哼唱方式。但透过越洋电话略微失真的音质，叶飞还是能听出她声音里那种特有的温柔和深情——像月光，像流水，像所有美好而永恒的东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指按上吉他琴颈，找到了和弦。右手拨弦，一个简洁而现代的分解和弦伴奏流淌出来，与她的哼唱完美契合。
电话那头的哼唱停了一瞬，然后邓莉君笑了，笑声里带着惊喜：“就是这个感觉！阿飞，你懂我的意思对不对？”
“我懂。”叶飞的手指继续在琴弦上游走，尝试着不同的和声进行，“钢琴做主旋律，弦乐铺底，在第二段副歌可以加入电子合成器的pad音色，营造空间感。间奏部分……也许可以用大提琴独奏，那种深沉的情感很适合这首歌。”
“对，对！”邓莉君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还有《但愿人长久》，这首苏轼的词，现在的编曲太老了。我在想能不能用new age的风格来呈现？用长笛、竖琴，加上一点环境音效，比如风声、水声……”
“可以试试用电子音乐的手法处理人声。”叶飞接话，“把你的声音做多层叠加，营造出‘千里共婵娟’那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邓莉君似乎在找什么：“我列了个初步的歌单，你记一下——《月亮代表我的心》《但愿人长久》《我只在乎你》《甜蜜蜜》《小城故事》……大概八到十首经典。然后我们合唱的新歌，我想至少三首，最好有一首是完全原创的，可以讲一个故事的那种。”
叶飞伸手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快速记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透过话筒传过去。
“你在记？”邓莉君问。
“嗯。”叶飞写完最后一个歌名，发现前世那些新版的编曲也出现在了系统里。“君姐，这个想法很好。但做这样一张专辑，需要的制作时间会很长。编曲、录音、混音……至少半年。”
“我知道。”邓莉君的声音沉静下来，“但这正是我现在想要的。阿飞，不瞒你说，这些年我一直在唱，一直在赶通告，赶演唱会。有时候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观众，我会想……我是不是只是在重复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我想做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为市场，不是为销量，就是……就是想用现在这个年纪、现在这个状态，重新去诠释那些我唱了一辈子的歌。然后和你一起，创造一些新的东西。”
叶飞握着电话，脑海里浮现出邓莉君站在纽约林肯中心舞台上的样子——聚光灯下，她穿着旗袍，微笑着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台下有华人，有外国人，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那一刻，音乐真的成了共通的语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好。”他说，“我们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谢谢你，阿飞。”
“不过，”叶飞补充道，“这张专辑的制作方式要特别一点。我建议我们分阶段来——先确定歌单和编曲方向，然后你录人声，我这边做编曲和制作，最后合在一起调整。这样你不用一直待在录音棚，我也可以兼顾其他工作。”
“这样好。”邓莉君说，“那我接下来一个月的档期可以空出来，专门录人声。你在哪里录？香港还是洛杉矶？”
叶飞想了想：“香港吧。星空唱片新装修的录音棚设备很先进，钟汉超现在也在香港。他对你的声音很了解，能帮上忙。”
“钟生啊……”邓莉君笑了，“好多年没合作了。行，那我安排时间飞香港。”
两人又聊了半小时，从专辑的整体概念聊到具体某首歌的处理方式。邓莉君不时在电话里哼唱几句，叶飞就用吉他即兴配合。有时一个和弦不对，她会立刻说“等一下，那个和弦太沉了，换一个明亮点的”，然后叶飞调整，她再试。
这种隔着半个地球的即兴创作，竟然出奇地流畅。叶飞发现，邓莉君对音乐的理解远比外界以为的更深——她不仅懂得怎么唱，还懂得编曲的逻辑，懂得不同乐器组合产生的化学效果。
“对了，”讨论到《甜蜜蜜》时，邓莉君忽然说，“这首的编曲，我想加一点拉丁元素。不是那种热情的桑巴，是更温柔、更慵懒的bossa nova感觉。你觉得呢？”
叶飞在吉他上试了几个bossa nova的节奏型，和弦换成了更复杂的爵士和弦：“可以。主歌用简单的吉他分解和弦，副歌加入沙锤和康加鼓的节奏，但音量要控制，不能抢了人声。”
“对，就是这种感觉！”邓莉君在那边哼起了改编后的旋律，声音里带着愉悦的摇摆感。
挂电话前，她忽然问：“阿飞，你说我们这张专辑……会有人听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叶飞听出了其中的不确定。即使是她这样的天后，面对这样大胆的尝试，也会有疑虑。
“会有人听的。”叶飞说，“也许不是所有人，但那些真正懂音乐、爱音乐的人会听。而且君姐，有些事不是有多少人听的问题，是我们自己要不要做的问题。”
邓莉君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你说得对。那……香港见？”
“香港见。”
电话挂断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叶飞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刚才即兴记录的那些音符和想法上。笔记本的一页已经被写满了，各种箭头、标注、和弦符号，字迹潦草但思路清晰。
他拿起吉他，参照前世的一些版本，试着弹奏刚才为《月亮代表我的心》构思的那个版本。钢琴的部分用吉他模拟，弦乐的部分用琶音表现，电子音效暂时省略。简单的旋律在新的和声支撑下，果然呈现出不同的质感——更现代，更内省，但那种深情的核心没有变。
弹到第二段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林依诺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杯热水：“听到你在弹琴，还没睡？”
“刚和邓莉君通完电话。”叶飞放下吉他，“她要来香港录专辑。”
林依诺走进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中西合璧的计划？”
“嗯。她考虑清楚了，决定做。”
“那很好啊。”林依诺喝了口水，“需要我提前安排接待和行程吗？”
叶飞想了想：“要。她大概一个月后来，会待至少两周。录音棚的时间要提前预留，住宿安排在安静点的地方，她录音期间需要休息好。”
“明白。”林依诺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还有其他要求吗？”
“暂时没有。具体的制作计划我这几天会整理出来。”叶飞看了眼时钟，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你去睡吧，我写完这段旋律就睡。”
林依诺没有立刻起身。她看着叶飞，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那是创作者找到值得投入的项目时特有的光芒。
“阿飞，”她忽然说，“我觉得你答应做这张专辑，不只是因为项目本身。”
叶飞转过头看她。
“邓莉君现在……其实处在事业的十字路口吧？”林依诺的声音很轻，“唱了这么多年，该有的都有了。继续唱老歌是安全牌，但做这样大胆的尝试，需要很大的勇气。你愿意陪她冒这个险，不只是商业考虑。”
叶飞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她说她想用现在这个状态重新诠释那些歌。我理解那种感觉——不是重复，是重生。”
“所以这张专辑很重要。”林依诺站起身，“不仅对音乐市场重要，对她本人也重要。我会全力配合的。”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别熬太晚。”
门轻轻关上。叶飞重新拿起吉他，手指拂过琴弦。脑海里回响着邓莉君哼唱《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旋律，还有她最后那句带着不确定的疑问：“会有人听吗？”
会的。叶飞想。不仅会有人听，这张专辑可能会成为她职业生涯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也可能会为华语音乐打开一扇新的窗。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新的一页写下专辑暂定名：“月·声”——月亮的声音，也是跨越时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