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李青剑的洞府内摇曳,将定星盘设计玉简上的符文投影在石壁上,如同活过来般缓缓流转。他的目光却越过那些复杂的阵纹,落在材料清单的最后几行。
“养魂木”李青剑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库房记录显示,最后一批在三年前已被炼器堂提走,用于修复镇魂钟。”
这意味着,定星盘最关键的核心材料之一,宗门内已无存货。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厚重的《南疆异材录》。书页翻动,停在了“养魂木”的条目上。图鉴中的树木通体莹白,枝叶如雾,只生长于极阴之地却又沐浴月华之处。
“万瘴谷深处,阴月潭畔。”李青剑低声读出产地记载,眉头微蹙。
这正是他们计划前往的区域,但养魂木的生长周期至少百年,且常有妖兽守护。即便能找到,能否在短时间内取得足量木材,仍是未知数。
窗外传来破空声。李青剑抬手撤去洞府禁制,一道传讯符飞入,悬停在他面前。
是秦镇山的回讯。
“物资已收悉,感谢李长老援手。落鹰涧侦查小队于两个时辰前传回急报:发现三处新开挖的地穴,深达十丈,内有未完成的阵基轮廓,与鬼哭林遗迹相似度七成以上。另,小队在撤离时遭遇三名灰袍人拦截,激战后斩杀两人,活捉一人。俘虏魂魄已用封魂瓶保存,正随此次传讯一并送达宗门,预计明日抵达。”
李青剑精神一振。活捉!
但秦镇山接下来的话让他刚升起的心又沉了下去:“被斩杀的灰袍人尸体在战后十息内自燃成灰,无任何身份凭证。俘虏在封魂前试图自爆神魂,虽被制止,但魂魄已残缺,搜魂难度极大。此外,我方小队阵亡一人,重伤三人,皆出现真元滞涩、神魂不稳的症状,疑似受到阵法残留影响。”
“对方行动果然周密。”李青剑喃喃道。
他迅速回复:“牺牲弟子厚恤,伤员即刻送回宗门治疗。封魂瓶抵达后,我会亲自请神魂司长老出手搜魂。请将军加强戒备,对方可能报复。”
处理完边境事务,李青剑重新坐回案前。夜已深,但他毫无睡意。三条线索在脑海中交织:定星盘的养魂木缺口、边境愈演愈烈的阵法危机、南疆之行迫在眉睫的筹备。
“必须做出取舍,又不能舍弃任何一端。”他闭上眼,开始推演各种方案的可能性。
半个时辰后,李青剑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刻录。
第一,调整南疆之行的优先级。养魂木的获取必须放在首位,为此可以适当调整路线,甚至考虑分兵行动——叶红绫与阵老带领主力按原计划探索,自己则带一支精锐小队直插阴月潭。
第二,边境危机需要更强的震慑。光靠执法堂的常规巡逻不够,必须打掉对方的布置节点,同时传递出“玄元宗已全面警觉”的信号。阵老正在炼制的“破阵雷子”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第三,内务堂改革不能停,但可以适当放权。石勇已初步显露出统筹才能,一些日常事务可交由他处理,自己只需把握大方向。
计划初定,李青剑却仍觉得有一层迷雾未能拨开。对方如此大张旗鼓地布置邪阵,真的只是为了汲取地脉与魂力?蚀魂星痕这种上古阵法,启动条件苛刻,维持更需要海量资源,其背后所图必然更大。
他忽然想起青木长老曾说过的一句话:“邪阵之道,以魂为薪,以地为炉,炼出的往往不是力量,而是通道。”
通道?通向何处?
李青剑猛地起身,再次展开南疆边境地图。他的手指在落鹰涧、鬼哭林以及周边几个地脉节点间移动,脑海中快速回忆着宗门典籍中关于空间类阵法的记载。
如果蚀魂星痕不只是为了汲取能量,而是为了打开某种通道
“报!”
洞府外传来石勇急促的声音。李青剑挥手打开禁制,石勇快步走入,脸色凝重:“长老,刚收到密报。西南三千里外的‘黑风寨’——一个依附于血煞宗的小型散修势力,昨日突然举寨搬迁,去向不明。他们在撤离前,将寨中三百余名凡人仆役全部献祭,现场残留的阵法痕迹,与蚀魂星痕有相似之处。”
“三百凡人”李青剑眼神骤冷,“具体位置?”
石勇在地图上点出一处:“这里,黑风岭,恰好处在落鹰涧与鬼哭林连线的延长线上,距离两地各约八百里。”
三点一线。
李青剑盯着地图上那三个点,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三角形——不,如果算上可能存在的第四处、第五处呢?
“他们不是在随机布阵。”李青剑的声音低沉,“他们在绘制一个庞大的阵图,覆盖整个西南边境。黑风寨的献祭,是在为某个主阵眼积蓄血祭之力。”
石勇倒吸一口凉气:“那他们的目标难道是”
“边防军大营,或者更可怕的东西。”李青剑收起地图,“你立刻去办三件事:一,通知执法堂首座,请求启动宗门三级警戒;二,联络所有我们在南疆的暗线,全力搜集近期大规模人口失踪或献祭事件;三,准备一份详细的西南边境地脉节点图,我要最详细的那版。”
“是!”石勇领命离去。
洞府内重归寂静。李青剑走到窗边,望向西南夜空。星辰稀疏,一层薄雾般的阴云正在积聚,遮蔽了月光。
山雨欲来。
他取出一枚深紫色的玉符——这是宗主闭关前留给他的紧急联络符,只能用三次。李青剑摩挲着玉符表面,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激活。
“还不到时候。”他自语道。
转身回到案前,李青剑开始撰写一份完整的局势分析与应对方案。这份文书将在天明时分,同时呈送给留守的几位核心长老。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在青剑峰的石阶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成形。
李青剑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的目光落在案头苏清竹送来的那盆“星辉草”上——这种灵草只在夜间发出微光,此刻正渐渐暗淡,仿佛预兆着真正的黑暗还未到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无论你们在图谋什么,玄元宗,不会让你们得逞。”
话音落下的瞬间,洞府外传来悠扬的钟声——宗门晨钟,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也仿佛是某种应战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