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的余韵还在青剑峰山谷间回荡,李青剑已踏出洞府。他将那份连夜撰写的玉匣交给等候多时的传讯弟子,嘱咐道:“呈送戒律、外事、丹鼎三殿首座,需长老亲启。”
“是!”弟子接过玉匣,御剑而去。
李青剑没有立即前往内务堂,而是转向宗门西北角的“观星台”。这是玄元宗地势最高处,一座白石砌成的高台,刻满历代阵法大师留下的星轨图。清晨时分,这里通常空无一人。
但他今日有约。
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一道青衣身影已立在栏杆边。叶红绫没有回头,目光投向西南天际:“你来得正好。看那里。”
李青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黎明前的西南天空,本该随着日出渐渐明亮,此刻却有一片不正常的暗红色滞留在云层边缘,如同未干的血迹。
“星象异常?”李青剑问道。
“不止。”叶红绫抬手在空中虚画,几道真元勾勒出简易的星图,“昨夜子时,‘破军’与‘七杀’双星异动,光芒暴涨三成。而本该在寅时隐没的‘幽影星’,至今未落。”
李青剑眼神凝重:“这与蚀魂星痕的星力共鸣期吻合。”
“正是。”叶红绫转身,递过一枚玉简,“这是我连夜推算的结果。如果对方真的在布置一个覆盖边境的庞大阵图,那么下次全面的星力共振,将在九日后的亥时。届时若阵图完成,威力足以覆盖方圆八百里。”
八百里,恰好是玄元宗西南防区的主要范围。
李青剑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其中复杂的星轨推演数据:“师姐认为,他们真能在九日内完成所有节点的布置?”
“寻常情况下不可能。”叶红绫摇头,“但如果有足够多的血祭催化”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黑风寨那三百凡人的献祭。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李青剑将玉简收起,“三日后听松小筑的会面照旧。另外,我需要师姐帮一个忙。”
“说。”
“请以你的名义,向丹鼎殿申请一批‘清心破障丹’和‘辟邪护神散’,数量要够三十人份。”李青剑道,“以边境任务的名义,避免引起过多注意。”
叶红绫挑眉:“你要提前出发?”
“最迟五日后。”李青剑点头,“边境局势等不了九日,阵老的‘破阵雷子’五日后可成,届时我会带一支精锐小队先行出发,打掉已发现的阵基节点,为后续行动争取时间。”
“太冒险。”叶红绫皱眉,“你是内务堂长老,又是南疆之行的核心,不该以身犯险。”
“正因为我是核心,才必须去。”李青剑的语气不容置疑,“只有亲眼见过那些阵基,我才能判断他们的完整阵图规模,也才能在进入南疆后,识别出可能存在的关联线索。”
叶红绫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我会备好丹药。另外,阵老那边我去催,尽量缩短炼制时间。”
“有劳师姐。”
二人又简单交换了一些情报,叶红绫便御剑离去。李青剑独自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天边那片越来越淡却迟迟不散的暗红,陷入沉思。
内务堂总殿今日的气氛格外肃穆。
李青剑踏入殿门时,石勇正指挥着几名执事将一箱箱物资分类标记。看到长老到来,他快步上前:“长老,执法堂刚刚送来了封魂瓶,已按您吩咐,直接送往神魂司。另外,外事堂转来一份密报。”
李青剑接过石勇递上的另一枚玉简。神识探入,一行行文字浮现:
“据南疆‘影蛇’密探回报:七日前,万瘴谷西北方向二百里处,‘白骨岭’发生大规模地震,山体开裂,露出深达百丈的裂隙。有散修冒险进入探查,发现裂隙深处有大量人工开凿痕迹,石壁上刻有与鬼哭林相似的残缺符文。该散修队伍五人,仅一人重伤逃出,三日后神智崩溃而亡,死前反复念叨‘血门将开’四字。”
白骨岭、血门将开
李青剑合上玉简。线索越来越多了,但也越来越散乱,像一张巨大的拼图,碎片散落各处,而关键的那几块,却始终隐藏在迷雾中。
“长老。”一名执事匆匆走来,“戒律殿的秋长老到了,在偏厅等候。”
秋长老?李青剑有些意外。这位长老主管宗门律法执行,素来严谨刻板,极少主动来访内务堂。
偏厅内,一位面容冷峻、身着黑袍的中年修士正襟危坐。见到李青剑,他微微颔首,没有寒暄便直入主题:“李长老,你昨日提交的西南边境危机报告,戒律殿已详细审阅。其中关于启动三级警戒的提议,经与几位留守长老商议,暂不予批准。”
李青剑眼神一凝:“为何?”
“证据不足。”秋长老的语气平淡,“灰袍人身份未明,蚀魂星痕阵图的存在也仅为推测,黑风寨献祭虽属实,但可视为血煞宗残部的孤例。宗门三级警戒非同小可,一旦启动,所有外派弟子必须回防,各地产业需收缩防御,耗费资源巨大,且会向外界传递宗门虚弱的信号。”
“若等到证据确凿,恐怕为时已晚。”李青剑沉声道。
“戒律殿明白你的担忧。”秋长老取出一枚令牌,“故而折中:批准你组建一支不超过十五人的特别行动队,权限等同于执法堂精英小队,可调用内务堂三成应急物资。同时,执法堂会加派两倍人手巡视西南边境,但不会公开提升警戒等级。”
李青剑接过令牌。令牌呈玄黑色,正面刻着“令”字,背面则是交叉的剑与尺图案——这是戒律殿的临时调兵符。
“行动队必须在十日内提交实质性成果,否则权限收回。”秋长老起身,“李长老,宗门正值多事之秋,行事需权衡利弊。你的判断可能是对的,但宗门承受不起误判的代价,望你理解。”
说完,这位刻板的长老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多说一句。
李青剑握着令牌,指节微微发白。他理解戒律殿的谨慎,但时间不等人。十日期限,从今日算起,恰好在星力共振之前一天。
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石勇。”他走出偏厅,“传我命令:一,即刻在内务堂及附属各司中遴选十名擅长侦查、阵法、战斗的弟子,修为需筑基中期以上,明日午时集合待命;二,持此令牌去库房,按最高规格配备十五人份的作战物资,包括遁符、疗伤丹药、隐匿阵盘等;三,通知阵老,破阵雷子务必在四日内完成第一批。”
“是!”石勇领命,又迟疑道,“长老,十名弟子是否太少?对方可能”
“兵贵精不贵多。”李青剑打断他,“我们是去破坏阵基,不是正面决战。另外,你也准备一下,此次随行。”
石勇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兴奋与紧张交织的光芒:“属下遵命!”
午后,李青剑终于抽出时间前往神魂司。
这座位于宗门深处的黑色殿宇常年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某种草药混合的奇异气息。司主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人称“魂老”,已在神魂司坐镇百年。
“李长老来得正好。”魂老的声音沙哑如破锣,“那个残魂,老夫已初步探查过了。”
李青剑精神一振:“可有收获?”
“收获不多,但足够惊心。”魂老引他走向内室。房间中央,一个半透明的玉瓶中,一缕暗灰色的魂雾正无意识地翻腾,“魂魄受损严重,大部分记忆已碎裂。但老夫拼凑出了几个关键片段。”
他抬手在空中一抹,几幅模糊的画面浮现:
第一幅:一座巨大的地下祭坛,无数灰袍人跪拜在地,正中悬浮着一枚血红色的晶体。
第二幅:一个背影模糊的斗篷人,正在一张地图上点出五个位置——其中三个,李青剑认出是鬼哭林、落鹰涧、黑风岭。
第三幅:最模糊,只能看到一扇巨大的、仿佛由鲜血构成的门的虚影,门缝中透出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
“血祭开门”魂老缓缓道,“这就是他残存意识中最强烈的执念。他们要开的‘门’,很可能连接着某个不应存在的空间。而五个节点,应该是构成阵图的基础锚点。”
“五个”李青剑盯着地图上那五个点,脑海中迅速计算位置,“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还有两个节点未被我们发现。”
“其中一个,极可能在白骨岭。”魂老补充道,“至于第五个”
两人同时沉默。
第五个节点,会是哪里?
“还有一个信息。”魂老指向玉瓶,“虽然记忆碎裂,但魂魄本源的气息不会错。这个灰袍人,修炼的并非血煞宗功法,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阴邪之术。血煞宗,恐怕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李青剑心头一沉。这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斗篷人势力,远比表面展现的更加深不可测。
离开神魂司时,已是黄昏。
夕阳将玄元宗的群山染成一片金红,美得令人窒息。但李青剑知道,在这片辉煌之下,暗流正在涌动,血色的阴影正从西南方向缓缓蔓延。
他握紧手中的调兵符,望向青剑峰方向。
明日,特别行动队将集结。四日后,他将带队奔赴边境。
而三日后,听松小筑的会面,将决定南疆之行的最终方案。
时间,从来没有如此紧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