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剑光如天火坠落，在五道灰芒即将命中李青剑等人的前一刻，轰然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也没有能量爆发的冲击波——叶红绫的剑光与灰芒接触的瞬间，那片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层层诡异的涟漪。赤红与灰色交织、湮灭，最终同时消散于无形。
灰袍人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他看向踏空而来的叶红绫，眼神微凝：“剑意化实金丹中期？玄元宗这一代，倒是有几个像样的。”
叶红绫落在李青剑身前，一袭红衣在昏黄的天光下格外醒目。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带着你的人先走，这里交给我。”
“师姐，此人诡异，不可硬拼。”李青剑低声道。他能感觉到，叶红绫虽然及时赶到，但刚才那一剑并不轻松——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半分。
“我自有分寸。”叶红绫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赤红如血，隐隐有凤凰虚影环绕，“倒是你，左肩的伤是寂灭之力？”
“你知道这种力量？”
“听师尊提起过。”叶红绫目光始终锁定灰袍人，“上古有寂灭道统，修至极致可抹消万物存在。但此法太过逆天，早该断绝传承才是。”
灰袍人闻言，轻笑出声：“断绝？天道尚且有缺，何来真正的断绝。小姑娘，你剑意虽纯，但终究未悟生死寂灭的真谛。让开，我可以不杀你。”
叶红绫没有回答，只是剑身微震，赤红剑芒再涨三分。
答案，不言而喻。
“冥顽不灵。”灰袍人摇了摇头，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没有弹指，而是五指虚握。掌心处，一点深灰色漩涡缓缓成型。漩涡不大，却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声音，连风经过那里都消失无踪。
“小心！”李青剑厉喝。
叶红绫动了。
她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九道残影，从不同方向同时攻向灰袍人。每一道残影都斩出炽热剑光，九剑归一，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这是绫剑峰绝学“九凤燎原”，剑出必杀。
灰袍人却只是轻哼一声，掌心漩涡骤然扩大。
深灰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叶红绫的九道剑光如同冰雪遇阳，寸寸消融。不是被击溃，而是从存在层面被抹去——连能量残余都没有留下。
“破！”
叶红绫真身出现在灰袍人头顶，长剑当头斩落。这一剑毫无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剑锋所过，连空间都出现细密裂痕。
灰袍人终于动了。
他左手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芒迎向剑锋。
“铛——！！！”
这一次，终于有了碰撞声。但那是金属断裂般的声音——叶红绫的长剑，剑尖三寸处，竟凭空消失了！
不是折断，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断面光滑如镜。
叶红绫闷哼一声，借力倒飞，落地时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她低头看向断剑，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师姐！”李青剑一步上前。
“无妨。”叶红绫摆手，弃去断剑，从储物戒中又取出一柄备用长剑，“寂灭之力确实棘手，但并非无敌。他的修为不过金丹初期，强行催动这种力量，消耗必然巨大。”
灰袍人眼睛微眯：“眼光不错。但对付你们，足够了。”
他掌心漩涡再次扩张，这一次，目标不是叶红绫，而是河谷中刚刚布置完成的干扰大阵。
“不好！”苏清竹惊呼，“他要毁阵！”
李青剑毫不犹豫，斩邪剑出鞘，剑光直刺灰袍人掌心。同一时间，叶红绫也动了，两人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
灰袍人似乎早有所料。他左手继续维持漩涡，右手则连续弹出三道灰芒，分别射向李青剑、叶红绫，以及正在启动阵法的苏清竹。
围魏救赵！
“保护苏师妹！”李青剑厉喝。
赵铁山等六名队员立刻结阵，一面玄铁盾、两面法宝玉牌同时亮起，在苏清竹身前构筑起三重防御。
“轰！”
第一道灰芒撞在玄铁盾上。足以抵挡金丹初期全力一击的盾牌，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湮灭，三息之后，彻底化为虚无。持盾的赵铁山如遭重击，吐血倒飞。
第二道灰芒紧接而至，连破两面玉牌防御。两名队员惨叫倒地，胸口出现与李青剑左肩类似的空洞伤口。
而第三道灰芒，已经来到苏清竹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李青剑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他放弃了攻击灰袍人，身形如电，竟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苏清竹身前！
“长老！”
在众人惊呼声中，灰芒没入李青剑胸口。
没有穿透，而是像水滴融入海绵般，消失在他体内。
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青剑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正在体内肆虐，所过之处，经脉枯萎，血肉凋零。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与左肩伤口的灰色能量产生了共鸣，两者融合，爆发出更恐怖的侵蚀力。
“李师兄！”苏清竹的声音带着哭腔。
灰袍人也愣住了。他看着李青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竟敢以身接寂灭之力？疯了么？”
“疯？”李青剑缓缓抬头，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我若连自己的队员都护不住，还修什么剑道！”
话音落，他体内突然爆发出璀璨金光！
那不是真元的光芒，而是剑意！
纯粹的、锋锐的、一往无前的剑意，从四肢百骸涌出，如千万柄无形利剑，狠狠刺向体内的寂灭之力。
剑意与寂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展开惨烈厮杀。
“以身为鞘，以意为剑”灰袍人喃喃道，“你走的是上古剑修的路子？不不对，你的剑意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莫非是”
就在这时，叶红绫的剑到了。
趁灰袍人分神之际，她终于找到了破绽。这一剑毫无保留，剑光凝练如丝，直刺灰袍人心口——正是寂灭漩涡运转的枢纽！
灰袍人仓促应对，左手漩涡回转，与剑光撞在一起。
“嗤——”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这一次，叶红绫的剑没有被完全湮灭——剑尖刺入漩涡半寸，赤红剑芒与灰色能量激烈交锋，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僵持只持续了三息。
灰袍人忽然闷哼一声，掌心漩涡剧烈震颤，随即轰然溃散。他连退三步，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
“你的寂灭之力并不完整。”叶红绫收剑，冷冷道，“或者说，你根本还未真正掌握这种力量，只是在强行模仿。”
灰袍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不愧是玄元宗这一代最杰出的剑修。不错，真正的寂灭道统早已失传，我所得不过残篇。但”
他看向李青剑：“你体内那股力量，似乎对寂灭之力有特殊的反应。有趣，真是有趣。”
李青剑此刻正全力镇压体内暴走的能量，闻言心中一凛。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当寂灭之力侵入体内时，丹田深处，那枚自从黑沼泽之行后就沉寂的“剑种”，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但确实存在某种共鸣。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灰袍人似乎不打算再战，“你们毁了两个节点，但也付出了代价。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李青剑。”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灰色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直到灰袍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叶红绫才松了口气，长剑驻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刚才硬撼寂灭漩涡，她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师姐！”李青剑想上前，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别动。”苏清竹连忙扶住他，手指搭上他手腕，脸色瞬间惨白，“寂灭之力在侵蚀心脉！必须立刻压制！”
叶红绫走到李青剑身边，一掌按在他后心，精纯的真元源源不断输入：“先稳住伤势。赵铁山，清点伤亡，立刻撤离！”
“是！”
一刻钟后，行动队撤离河谷，在一处隐蔽山洞暂时休整。
清点结果：赵铁山重伤，盾毁人伤；两名队员被寂灭之力侵蚀，昏迷不醒；李青剑伤势最重，体内两股寂灭之力汇合，正在疯狂破坏生机。
苏清竹用尽所有办法，也只能勉强延缓侵蚀速度。
“必须回宗门。”她急得眼圈发红，“只有掌门或太上长老出手，才有可能驱除寂灭之力。”
叶红绫看着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李青剑，沉默片刻：“不能回。”
“为什么？！”
“灰袍人既然敢放我们走，就说明他有后手。”叶红绫冷静分析，“从河谷回宗门，至少要经过三处险地。若他在途中设伏，我们这点人手根本挡不住。”
“那怎么办？难道看着李师兄”
“去铁壁关。”叶红绫做出决定，“秦镇山将军是金丹后期，军中也有随军丹师。就算治不好，至少能稳住伤势。而且铁壁关有传送阵，可以从那里直接回宗门。”
她看向众人：“愿意继续前进的，跟我走。想回宗的，我也不拦。”
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好。”叶红绫点头，“苏师妹，你照顾李师弟。其余人，准备出发。”
队伍再次启程，只是这一次，气氛格外沉重。
李青剑被两名队员用担架抬着，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能感觉到寂灭之力在体内肆虐，也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枚剑种的微弱脉动。
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对抗，又像是某种共鸣。
“剑种到底是什么”他在心中喃喃。
没有人能回答。
而就在他们离开河谷两个时辰后，灰袍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河谷上空。
他望着行动队离去的方向，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面灰色光幕浮现。光幕中，赫然是李青剑体内经脉的景象——两股灰色能量正在蔓延，而在丹田深处，一点微不可见的金光顽强地抵抗着。
“剑种果然是剑种。”灰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上古剑修传承的种子，竟然真的存在于世。而且，似乎与寂灭之力有某种联系”
他忽然笑了，笑声中透着诡异：“李青剑，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蚀魂星痕算什么，只要得到你体内的剑种，参透寂灭与剑道的关联，我或许能”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消散。
风过河谷，只留下一地狼藉，以及未尽的阴谋。
而远在三十里外，被抬在担架上的李青剑，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一抹金色剑芒一闪而逝。
左肩的伤口，不知何时停止了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