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篝火旁，李青剑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在体内流转，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但左肩那个空洞般的伤口却依然顽固地存在着。灰色能量如同附骨之疽，缓慢侵蚀着周围的生机。
“长老，这伤口”苏清竹小心翼翼地用真元探查后，脸色愈发难看，“我从未见过这种能量。它既不属五行，也不像常见的阴邪之力，反而更像是一种‘湮灭’。”
“湮灭？”李青剑睁开眼。
“嗯。”苏清竹组织着语言，“就像把存在本身抹去一样。普通治疗法术对它完全无效，连九转还魂丹也只能暂时抑制蔓延。”
赵铁山蹲在一旁，眉头紧锁：“那个灰袍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点出一指就有这般威力，若是全力出手”
众人沉默。
那灰袍人的出现太过诡异。不似血煞宗修士那般张扬暴戾，也没有明显的邪气，反而有种深不可测的虚无感。更让人心惊的是，对方明显未尽全力，更像是随手试探。
“王明，”李青剑忽然开口，“你之前在阵器司，可曾听说过类似的力量记载？”
王明思索片刻，不太确定地道：“弟子曾在库房角落见过一本残破的《异力录》，上面提到过一种名为‘寂灭真元’的力量，描述是‘灰芒过处，万物归虚’。但那是上古记载，且只有寥寥数语，真假难辨。”
“寂灭真元”李青剑默念这个名称，心中疑云更重。
若真是上古传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与斗篷人势力勾结？
“长老，”一名负责警戒的队员忽然低声道，“有传讯。”
李青剑接过玉符，是秦镇山的回讯：
“李长老，落鹰涧节点被毁后，西南方向星力波动有明显减弱，确认破坏有效。另，据潜伏哨回报，黑风岭、白骨岭两处节点守卫力量突然增强，各增加至少十名筑基修士。血藤谷方向则有大规模人员调动迹象，疑似在布置防御大阵。建议暂缓行动，等待宗门援军。”
情况果然有变。
李青剑沉吟片刻，传讯回去：“秦将军，请继续监视。我部需休整一日，处理伤势。另，请帮忙调查一切关于‘寂灭真元’或灰袍修士的记载，任何线索都可能关乎全局。”
收起玉符，他看向众人：“今夜在此休整。赵铁山，安排轮值警戒，两人一组，一个时辰一换。”
“是！”
队员们各自散开。有的打坐调息，有的检查装备，有的则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李青剑重新闭目，将神识沉入体内，仔细探查左肩的伤口。
那灰色能量如同活物，在药力的压制下暂时蛰伏，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他尝试用剑意去触碰——凌厉的剑意触及灰色能量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被化解，而是被抹去了存在。
李青剑心中一凛。剑意乃是他心神与道基的延伸，竟被如此轻易地抹消，这灰色能量的层次远超他的认知。
“李师兄，”苏清竹轻手轻脚地坐到他身边，递过一枚玉简，“这是我根据伤口残留的能量波动，推演出的几种可能破解之法。虽然都是理论，但或许有用。”
李青剑接过，神识扫过。玉简中记录了七种方案，从“五行轮转封印”到“星辰净化大阵”，每一种都思路精巧，但都需要特定的条件或材料。
“第五种，‘阴阳逆转’，需要纯阳之火与至阴之水同时作用”李青剑若有所思，“我记得宗门宝库中存有一缕‘太阳真火’的种子，以及三滴‘九幽寒露’。”
“对。”苏清竹点头，“但那些都是镇宗之宝，动用需要掌门或太上长老批准。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这只是推测，不一定有效。”
“有思路就好。”李青剑将玉简收起，“等任务结束回宗门，我会去申请试试。”
苏清竹看着他左肩的伤口，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李青剑道。
“李师兄，那个灰袍人我觉得他可能不是要杀你。”苏清竹低声道，“以他的实力，若真想下杀手，我们恐怕没人能活下来。他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李青剑默然。
他也有同感。那一指虽强，但灰袍人明显留有余地。甚至在李青剑斩碎巨石干扰时，对方也没有追击，反而直接离去。
试探什么呢？自己的实力？剑道修为？还是别的什么？
“先不管这些。”李青剑摇摇头，“当务之急是完成接下来的任务。苏师妹，黑风岭和白骨岭守卫增强，强攻已不可行。你有什么想法？”
谈到阵法，苏清竹眼睛亮了起来：“我刚才研究过地图，黑风岭和白骨岭虽然相距三十里，但地势上形成一个‘双峰抱月’的格局。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她手指在地图某处一点，“布置一个大型干扰阵，同时影响两处节点的地脉连接，或许能迫使对方主动暴露弱点。”
“具体说说。”
“蚀魂星痕阵法的节点之间需要稳定的地脉通道传递能量。如果我们在通道的关键节点制造‘地脉紊乱’，两处阵基都会受到影响。为了修复，对方必须派人出来检查、调整——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李青剑仔细看着地图上苏清竹所指的位置：那是两岭之间的一处河谷，地势较低，且正好位于地脉交汇处。
“干扰阵需要多久布置？能维持多久？”
“如果材料充足，六个时辰可以完成基础阵盘。维持时间视对方修复力度而定，但至少能干扰十二个时辰。”
李青剑计算着时间。现在已是丑时，若能在天亮前赶到河谷，午时前完成布置，那么傍晚时分就能看到效果。
“好，就按这个方案。”他做出决定，“天亮出发，目标河谷。王明，你协助苏师妹准备布阵材料。赵铁山，挑选五个擅长潜伏的队员，提前侦查河谷周边地形。”
“是！”
命令下达，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苏清竹和王明开始清点剩余的材料，赵铁山则带着五名队员消失在夜色中，前去侦查。
李青剑独自坐在篝火旁，左手不自觉地抚过左肩伤口。
疼痛已经麻木，但那灰色能量的存在感却越发清晰。它像是一道烙印，提醒着灰袍人的强大与神秘。
“寂灭真元斗篷人势力蚀魂星痕”
这些线索在脑海中交织，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破坏边境、制造混乱？还是另有图谋？
他想起师尊曾说过的话：“剑修之道，当一往无前。但若前方迷雾重重，不妨先斩开眼前荆棘，再看前路。”
是了。现在想太多也无用。当务之急是破坏剩余的阵基，阻止蚀魂星痕成形。至于灰袍人、寂灭真元，待此间事了，再慢慢调查不迟。
天色渐亮。
赵铁山等人返回，带回侦查结果：“河谷周边五里内没有发现敌人哨岗，但河谷入口处有最近活动的痕迹，脚印很新，不超过两日。”
“可能是巡查队。”李青剑判断，“我们趁白天行动，反而更不易被怀疑。出发。”
十二人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们不再刻意隐藏行迹，而是伪装成一队前往边境换防的普通宗门弟子。李青剑用易容术改变了容貌，苏清竹等人也换上了寻常劲装。
沿途遇到两拨边境巡逻队，都被轻易应付过去。
辰时三刻，他们抵达河谷入口。
这里是一处狭窄的谷口，两侧山崖陡峭，仅容三人并行通过。谷内则豁然开朗，一条溪流蜿蜒而过，两岸是茂密的灌木丛。
“就是这里。”苏清竹指着一处溪流转弯的地方，“地脉在此处最接近地表，布阵效果最佳。”
“开始吧。”李青剑点头，“赵铁山，带人在谷口和两侧山崖设置警戒线。其余人协助布阵。”
接下来的六个时辰，所有人都在忙碌。
苏清竹和王明带领三名阵法师，在溪流两岸刻画阵纹、埋设阵旗。李青剑则亲自巡查整个河谷，确认没有遗漏的隐患。
午时，天空忽然阴沉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一种诡异的灰霾，从西南方向缓缓弥漫过来。阳光被遮挡，整片山谷笼罩在昏黄的光线中。
“这天气不对劲。”赵铁山警惕地望向天空。
李青剑也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灵气变得滞涩，连呼吸都有些不畅。更诡异的是，他左肩的伤口忽然传来一阵灼痛——灰色能量在躁动。
“加快进度！”他沉声道。
苏清竹等人也察觉异常，手下动作更快了几分。
未时末，大阵终于完成最后一道阵纹。
“成了！”苏清竹抹了把额头的汗，“只需要激活”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河谷深处的山壁上，一道灰色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昨夜那个灰袍人。
他依旧穿着朴素的灰袍，面容普通，但此刻周身却萦绕着淡淡的灰色雾气。他就那样站在崖壁上，俯视着河谷中的众人，眼神淡漠。
“又是你们。”灰袍人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落鹰涧的教训，还不够么？”
李青剑握紧斩邪剑，缓缓上前一步：“阁下到底是谁？为何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灰袍人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们玄元宗自诩正道，可曾真正看过这世界的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青剑左肩：“你的伤口，还在痛吧？寂灭之力，可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你知道破解之法？”李青剑盯着他。
“知道，但不会告诉你。”灰袍人淡淡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可以保证，蚀魂星痕完成后，玄元宗不会受到波及。”
李青剑眼神一厉：“你要用这邪阵害人，还让我坐视不理？”
“害人？”灰袍人摇头，“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阻止什么。也罢，既然执迷不悟”
他抬起右手，这一次，五指皆有点点灰芒凝聚。
恐怖的压力瞬间笼罩整个河谷。
“结阵！”李青剑厉喝。
所有队员迅速集结，结成防御阵型。苏清竹则飞快激活了刚刚完成的干扰阵——不是为了干扰地脉，而是将阵法能量全部转为防御。
灰袍人看着他们的动作，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诮。
然后，五指轻弹。
五道灰芒无声射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抹去，留下一道道真空轨迹。
这一次，他显然动了真格。
李青剑深吸一口气，斩邪剑高举过头。
剑意冲天而起！
不是防守，而是进攻。
既然躲不开，那就正面斩碎它！
“斩——！”
金色剑光如旭日东升，悍然迎向五道灰芒。
而就在剑光与灰芒即将碰撞的刹那，异变再生。
河谷上空，一道赤红剑光破空而至，后发先至，狠狠斩在五道灰芒之前。
剑光中，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叶红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