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玄元宗山门外。
晨雾未散,李青剑一袭青衫,背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行囊,独自站在山道前。行囊里装着苏清竹备齐的所有物资:三张镇魂符、十二枚改良版破阵雷子、各种丹药、阵盘,以及最重要的破妄镜。
没有送行的人。
按照掌门的命令,他此次南疆之行必须保密。除了少数几位高层,连内务堂的执事们都只知道李长老“闭关疗伤”,不知他即将再赴险地。
李青剑最后望了一眼宗门方向。
青剑峰隐在云雾中,绫剑峰也只能看到一抹赤红轮廓。叶红绫还在凤凰涅盘池温养剑意,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出关。苏清竹则全身心投入到定星盘的研制中,连他出发前来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这样也好。
少些牵挂,多些决绝。
他转身,踏上山道。脚步沉稳,身影很快没入晨雾之中。
按照计划,他需要先前往铁壁关,与秦镇山将军汇合,获取最新的边境情报,然后再转道南下,进入万瘴谷。全程约三千里,以他的速度,全力赶路需要五天。但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选择隐匿气息,伪装成普通散修,这样大概需要七天时间。
第一天,李青剑沿着官道疾行五百里。
沿途所见,边境局势确实有了明显好转。曾经荒废的村落开始有了炊烟,商队重新出现在道路上,巡逻的玄元宗弟子神情也轻松了许多。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穿着血袍的修士——是那些倒戈投诚的血煞宗弟子,正协助玄元宗清理边境残留的邪修据点。
“血煞宗内部分裂,斗篷人势力暂时蛰伏……”李青剑一边赶路,一边思索着这些变化。
灰影说过,斗篷人内部有几个派系。那么这次血煞宗的倒戈,会是那个对血魔尊有异心的派系在操作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削弱血魔尊的力量?还是有其他图谋?
他隐隐觉得,这次葬魂涧之行,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第二天傍晚,李青剑在一处名为“黑石镇”的边境小镇落脚。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简陋的客栈和酒馆。由于靠近边境,这里鱼龙混杂,既有玄元宗的巡逻队,也有往来的散修和商队,甚至还能看到一两个穿着血袍、但佩戴玄元宗临时令牌的前血煞宗修士。
李青剑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独臂老人,眼神锐利,看到李青剑时多打量了几眼,但没多问。
“天字三号房,热水一刻钟后送来。”老人递过钥匙。
房间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但窗户正对着主街,视野不错。李青剑放下行囊,推开窗户,观察着街上的情况。
此刻正是傍晚,主街上人来人往。几个玄元宗弟子正在张贴布告,内容是“邪修清剿悬赏令”;一队运送物资的车队缓缓驶过,护卫警惕地扫视四周;街角的酒馆里传出喧闹声,几个散修正在大声争论着什么。
一切看似正常。
但李青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剑心在轻微震颤——这是对危险的直觉预警。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缓缓铺开,覆盖整个小镇。由于剑心修复并化形,他的神识范围比之前扩大了一倍,能清晰感知到小镇内每一个修士的气息。
大部分都是炼气期和筑基期,金丹期只有两人——一个是镇东军营里的军官,另一个在……
李青剑的眉头皱了起来。
另一个金丹期的气息,在街角那家酒馆的地下室。而且那气息……透着一种诡异的隐匿感,如果不是剑心预警,他几乎察觉不到!
更奇怪的是,那个气息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是认识的人,而是……同源?
李青剑猛然睁开眼睛。
寂灭之力!
虽然极其微弱,被某种手段掩盖了,但他对寂灭之力的感应太敏感了——那个地下室里的金丹修士,修炼过寂灭之力!
是斗篷人?!
他立刻收敛气息,将行囊中的破妄镜取出,握在手中。镜面依然模糊,但当他将一丝剑心之力注入时,镜面忽然泛起涟漪,浮现出酒馆地下室的景象——
一个穿着灰黑色斗篷的人正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面血色水镜。水镜中映出的,正是李青剑所在的客栈房间!
被监视了!
李青剑心中一凛,但没有立刻动作。他继续催动破妄镜,镜中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那个斗篷人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着金丹初期的气息。他面前的红色水镜显然是一件特殊的监视法器,镜面中不仅能看见李青剑的房间,还能看到整个小镇的俯瞰图,其中几个光点在闪烁——那是所有金丹期修士的位置标记!
除了李青剑和那个斗篷人自己,还有三个光点:镇东军营的军官,镇西一个正在闭关的散修,以及……正在朝客栈方向移动的第四个光点!
“不止一个……”李青剑眼神一冷。
他立刻收起破妄镜,从行囊中取出一张隐匿符贴在身上,同时将十二枚破阵雷子中的三枚扣在掌心。做完这些,他没有离开房间,而是走到墙角,盘膝坐下,假装开始打坐修炼。
半刻钟后,房间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李青剑闭着眼睛,神识却锁定着门外。一共三人,两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那个金丹初期的气息与酒馆地下室的不同,更加狂暴,显然是血煞宗的路子。
他们停在了门外。
“确定在里面?”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水镜显示就在这个房间,没移动过。”另一个声音回答。
“动手!”
话音未落,房门被一脚踹开!
三道身影如鬼魅般冲入房间,刀光、剑影、血煞法术同时轰向盘膝而坐的李青剑。出手狠辣,没有丝毫留情,显然是要一击必杀!
但就在攻击即将命中的瞬间,“李青剑”的身影忽然如泡沫般消散。
是幻象!
“不好!”血煞宗金丹修士脸色大变。
几乎同时,真正的李青剑从墙角阴影中现身。他没有拔剑,只是屈指一弹。
三枚破阵雷子同时射出!
改良版的破阵雷子威力提升了五成,每一枚都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更可怕的是,李青剑在弹射时注入了寂灭剑意——雷子表面覆盖了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
“轰轰轰——!!!”
三声几乎同时的爆炸在狭小的房间内响起。狂暴的雷霆之力与寂灭剑意交织,形成了一种恐怖的湮灭领域。那两个筑基后期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雷光中化为飞灰。
而那个血煞宗金丹修士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在雷子射出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危险,毫不犹豫地燃烧精血,撑起一面血色盾牌,同时身形暴退。
但他还是低估了破阵雷子的威力。
第一枚雷子炸碎了血色盾牌,第二枚雷子撕开了他的护体真元,第三枚雷子直接轰在了他胸口!
“噗——!”
金丹修士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出现一个碗口大的空洞。更可怕的是,空洞边缘残留的寂灭剑意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生机,阻止伤口愈合。
“你……你不是筑基期?!”他惊恐地看着李青剑。
李青剑没有回答,一步踏出,斩邪剑已然在手。
这一次,剑身不再是银白色,而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芒——那是寂灭剑意全力催动的迹象。
“斩。”
简单的一字,简单的一剑。
剑光如丝,无声无息地划过金丹修士的脖颈。
修士瞪大眼睛,似乎想说什么,但头颅已经与身体分离。伤口处没有流血,因为所有的血肉都在瞬间被寂灭剑意“抹去”了。
三息之后,尸体化作飞灰,只留下一枚暗红色的金丹和一枚血色令牌。
李青剑收起金丹和令牌,神识扫向酒馆方向。
那个地下室里的斗篷人,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消失了——不是逃走,而是像泡沫般直接消散,连气息都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分身?还是某种传送手段?”李青剑眉头紧锁。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房间。除了打斗的痕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但可以肯定的是,斗篷人势力一直在监视他,而且知道他的行程路线。
“不能再走官道了。”李青剑做出决定。
他将三枚破阵雷子的残骸清理干净,又用真元抹去了房间内的战斗痕迹,然后从窗户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半刻钟后,客栈老板带着两个伙计来到天字三号房。
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老人眼神微动,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伙计收拾干净。
而此刻,李青剑已经离开黑石镇五十里,进入了一片荒芜的山林。
夜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
他站在一棵古树的枝杈上,回头望向黑石镇的方向。
小镇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
“这才第二天……”李青剑低声自语。
他握紧斩邪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管前方有多少埋伏,不管暗处有多少眼睛,葬魂涧,他一定要去。
养魂木,他一定要拿到。
这不仅仅是为了定星盘,更是为了弄明白——血魔尊,到底在谋划什么;而自己体内的剑心和寂灭之力,又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夜色渐深。
李青剑转身,朝着南方,继续前行。
而在黑石镇酒馆的地下室,那面血色水镜再次浮现。镜面中,李青剑的身影正在山林中快速穿行。
镜前,空无一人。
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继续跟,但不要动手。”
“让他去葬魂涧。”
“那里,才是真正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