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黄昏，李青剑抵达铁壁关。
与上次来时不同，如今的铁壁关戒备森严。城墙上增设了数十座了望塔，每座塔上都有一名筑基期修士值守。护城大阵全天候开启，淡金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关城笼罩其中。关内不时有巡逻队经过，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李青剑在关外三里处停下，取出一枚特制传讯玉符，注入真元。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关内飞出，正是秦镇山。
这位镇守将军依旧一身戎装，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看到李青剑时，他眼神复杂，既有欣慰，也有担忧。
“李长老，你总算到了。”秦镇山压低声音，“先进关，路上说。”
两人没有走城门，而是从一处隐蔽的阵门进入。穿过阵法光幕时，李青剑能感觉到至少三道神识从他身上扫过——都是金丹期，应该是关内坐镇的几位长老。
“边境局势有变。”秦镇山一边带路，一边快速说道，“三天前，我们接到消息，血煞宗主力确实撤回了南疆深处，但他们在撤退前，在边境留下了十几个‘血傀巢穴’。”
“血傀巢穴？”李青剑皱眉。
“一种恶毒的东西。”秦镇山脸色阴沉，“血煞宗将俘虏的凡人和低阶修士，用秘法炼制成‘血傀’。这些血傀没有神智，只知杀戮，而且能通过吞噬血肉不断进化。更重要的是，每个巢穴都连接着地脉，一旦全部激活，能在边境形成一道‘血煞屏障’，彻底隔绝南北。”
李青剑心中一沉：“所以边境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只能说暂时缓解。”秦镇山点头，“我们已经摧毁了七个巢穴，但剩下的都藏得很深，而且有血煞宗死士看守。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据俘虏的血煞宗修士交代，那些巢穴的布置手法，与蚀魂星痕有相似之处。我们怀疑，斗篷人势力在暗中提供技术支持。”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将军府。
府内戒备更加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秦镇山屏退左右，带着李青剑进入书房，开启隔音阵法。
“李长老，你这次南疆之行，恐怕比预想的更危险。”秦镇山直接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万瘴谷区域近期出现异常的能量波动。而且……有目击者声称，在谷外看到了‘灰袍人’出没。”
灰影？
李青剑眼神一凝：“他去了万瘴谷？”
“不止他。”秦镇山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报，“这是我们安插在血煞宗的暗线冒死传回的消息——三天前，血煞宗总坛派出一支精锐小队，由两名金丹长老带队，秘密前往万瘴谷。他们的任务不是探索，而是‘接应’。”
“接应谁？”
“不清楚。”秦镇山摇头，“但暗线提到一个词：‘使者’。血煞宗高层在提及这支小队时，用的称呼是‘迎接魔尊使者’。”
魔尊使者……
血魔尊的使者，要去万瘴谷？
李青剑忽然想起冥骨记忆中的信息——血魔尊沉睡在南疆深处，而万瘴谷，正是南疆最危险的禁区之一。
难道万瘴谷深处，就是血魔尊沉睡的地方？
“另外，”秦镇山继续道，“关于葬魂涧，我们也查到了一些新情况。”
他展开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很粗糙，但能看出是万瘴谷的大致地形。其中一处被红笔圈了出来，标注着“葬魂涧”。
“这张地图是从一个老散修那里得到的。他三十年前曾经误入万瘴谷，侥幸从葬魂涧逃生。”秦镇山指着地图上的标注，“据他描述，葬魂涧不是一个简单的山谷，而是一处‘空间叠层’。”
“空间叠层？”李青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多层空间叠加在一起的特殊区域。”秦镇山解释道，“那个散修说，他进入葬魂涧后，明明只走了半天，却感觉过了好几天。而且他看到的景象一直在变化，有时是茂密的森林，有时是荒芜的沙漠，有时甚至是……星空。”
李青剑想起了赤霞真人在《南疆异物志》中的标注：“须在月圆之夜子时入涧”。
月圆之夜，阴气最盛，空间最不稳定……难道那个时间点，是为了进入某个特定的空间层？
“那个散修还活着吗？”李青剑问道。
“三年前就死了。”秦镇山摇头，“这张地图是他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葬魂涧里除了养魂木，还封印着某种‘古老的存在’。当年他能活着出来，是因为那个存在‘还没睡醒’。”
古老的存在……
李青剑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如果血魔尊的使者要去万瘴谷，而葬魂涧又封印着某个古老存在……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秦将军，我想见见那个散修的遗物。”李青剑忽然道。
秦镇山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都在仓库，我让人取来。”
半刻钟后，一名亲兵捧着一个木盒进来。
木盒很旧，表面布满划痕。打开后，里面只有几样东西：一把生锈的匕首，半块破碎的玉符，几张泛黄的符纸，以及……一枚黑色的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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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入手沉重，表面有着诡异的螺旋纹路。更奇怪的是，李青剑握住鳞片的瞬间，体内的剑心忽然剧烈震动！
那不是预警，而是……共鸣？
“这鳞片……”李青剑仔细端详。
“那个散修说，这是他在葬魂涧里捡到的。”秦镇山道，“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带着它，周围的毒虫妖兽都不敢靠近。”
李青剑将一丝剑心之力注入鳞片。
下一刻，鳞片表面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文字般的纹路。那些纹路李青剑从未见过，但诡异的是，他竟然能“看懂”一部分——
“封印……沉睡……等待……归来……”
断断续续的信息涌入脑海。
“这是……龙文？”李青剑震惊道。
上古传说中，真龙一族有自己的文字，蕴含着天地法则。这枚鳞片上的纹路，与典籍中记载的龙文极为相似！
但真龙早已绝迹万年，怎么会有龙鳞出现在葬魂涧？
“李长老，你认得这文字？”秦镇山惊讶道。
李青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解读鳞片上的信息。
由于残缺不全，他只能拼凑出零散的句子：
“……吾镇于此……待天命者……破封之日……魔劫再临……”
“……养魂木……非木……乃吾……逆鳞所化……”
“……月圆……子时……空间……重叠……可入……核心……”
解读到这里，李青剑猛地抬头。
养魂木，不是真正的树木，而是……龙之逆鳞所化？
葬魂涧里封印的，是一条真龙？！
“秦将军，”他沉声道，“我需要关于真龙的一切记载，越详细越好。”
秦镇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下令：“去藏书阁，把所有关于龙族的典籍都取来！”
等待的时间里，李青剑继续研究那枚鳞片。
随着剑心之力的持续注入，鳞片中蕴含的信息越来越多。他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上古时期，一条真龙为了镇压某个“大魔”，自愿将自身封印在葬魂涧，以逆鳞为阵眼，形成了一座天然封印大阵。岁月流转，那条真龙早已陨落，但逆鳞吸收天地灵气，化作了养魂木。
而那个被镇压的“大魔”……很可能就是血魔尊！
“所以葬魂涧既是封印之地，也是养魂木所在……”李青剑喃喃道，“血魔尊的使者去万瘴谷，是为了破坏封印？还是为了夺取养魂木？”
无论哪种可能，他的计划都必须调整了。
原本他只是想悄悄取走养魂木，但现在看来，葬魂涧之行将不可避免地与斗篷人势力正面冲突。
“李长老，典籍取来了。”亲兵捧着十几本厚厚的古籍进来。
李青剑快速翻阅。这些典籍大多记载着真龙的传说，真正有价值的信息不多。但在一本名为《南荒异闻录》的残卷中，他找到了关键线索：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然亦有善龙，自愿拔鳞，镇邪封魔。其鳞落地，化为养魂木，千年一熟，食之可壮神魂……”
“……南疆万瘴谷深处，有葬魂涧，相传为‘镇魔龙冢’。每至月圆，龙魂显化，护佑封印……”
龙魂显化！
李青剑心中一震。
月圆之夜子时，不仅是空间重叠的时刻，也是龙魂显化的时刻！难怪赤霞真人特意标注那个时间——只有在龙魂显化时进入，才能得到龙魂的认可，安全取走养魂木！
但问题是，血魔尊的使者如果也知道这一点，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秦将军，”李青剑合上典籍，“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请说。”
“第一，立刻派人监视万瘴谷所有出入口，特别是月圆之夜前后，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第二，准备一支精锐小队，在万瘴谷外围待命。不需要进入，只需在必要时接应。”
“第三，”李青剑顿了顿，“如果我三天内没有传回消息，请立刻上报宗门，就说……葬魂涧封印可能被破，请做好最坏准备。”
秦镇山脸色凝重：“李长老，此行凶险，要不要再等几天？宗门第二批援军还有五日就能抵达边境，届时可以抽调人手……”
“来不及了。”李青剑摇头，“月圆之夜就在明晚。血魔尊的使者既然已经出动，他们肯定也会选在那个时间行动。我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他站起身，将鳞片收入怀中。
“将军，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出发。”
秦镇山看着他，最终只能重重一叹：“保重。”
离开将军府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李青剑没有在铁壁关停留，直接出关，朝着南方万瘴谷的方向疾驰。
夜空中，一轮圆月正缓缓升起。
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下不到十二个时辰。
而在万瘴谷深处，葬魂涧外。
三个斗篷人正站在一处悬崖上，俯瞰着下方雾气弥漫的山涧。
“都准备好了吗？”为首的年轻斗篷人问道。
“封印节点已经找到，只等子时一到，立刻破封。”左侧斗篷人躬身回答。
右侧斗篷人犹豫了一下：“使者大人，我们真的要放出那个东西吗？尊上只是让我们取养魂木……”
“你懂什么？”年轻斗篷人冷笑，“养魂木是龙之逆鳞所化，只有破开封印才能拿到。至于封印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着一丝狂热：
“那可是上古真龙的遗骸。尊上需要它，来完成最后的蜕变。”
月光洒下，照亮了他斗篷下的半张脸
那是一张苍白、俊美，却透着诡异邪气的年轻面容。
而他的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