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万瘴谷深处。
李青剑站在一处悬崖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浓郁的灰色瘴气如海浪般翻涌,遮蔽了视线,连神识探入都会被扭曲、吞噬。只有月光穿透瘴气的薄弱处,偶尔照亮下方嶙峋的岩壁和缠绕其上的暗紫色藤蔓。
这里就是葬魂涧的入口。
按照《南疆异物志》记载和那个老散修的地图,入口应该就在这片悬崖下方百丈处的一个天然平台。但此刻放眼望去,除了翻滚的瘴气和扭曲的植被,什么都看不到。
李青剑取出破妄镜,注入剑心之力。
镜面泛起涟漪,映照出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凛——下方根本不是普通的山涧!在破妄镜的视野中,葬魂涧的入口处,空间如同破碎的玻璃,呈现出无数重叠、扭曲的裂痕。每一道裂痕后,都隐约可见不同的景象:有的绿树成荫,有的黄沙漫天,有的甚至能看到璀璨星空。
这就是空间叠层。
“月圆之夜,子时一刻,空间最薄弱……”李青剑默念着赤霞真人的标注,抬头望向天空。
此刻正值子时,圆月高悬,月光如银纱般洒落。在月光的照耀下,那些空间裂痕开始缓缓旋转、重组,渐渐形成一条通往深处的、若隐若现的通道。
但通道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
李青剑不敢耽搁,将三张镇魂符贴在胸前、后背和额头,又将破妄镜挂在腰间,最后检查了一遍行囊中的破阵雷子和各种丹药。确认无误后,他纵身一跃,跳入瘴气之中。
下落的过程异常诡异。
明明只是百丈的高度,却仿佛过了许久。周围的光线不断变化,时而明亮如昼,时而漆黑如夜,时而泛起诡异的暗红色。耳畔传来各种声音:风声、水声、兽吼声,甚至隐约能听到刀剑碰撞和人声惨叫。
是幻觉?还是空间叠层中残留的历史回响?
李青剑守住心神,剑心之力在体内流转,护住神魂不受侵扰。镇魂符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将那些诡异的声音隔绝在外。
大约下落了三十息,脚下终于触到实地。
李青剑稳住身形,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约十丈见方的天然平台,地面铺满了细密的灰色碎石,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平台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而正前方,有三条通道。
左边一条,绿树掩映,隐约能听到鸟鸣声,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
中间一条,黄沙漫天,热浪滚滚,如同沙漠深处。
右边一条,漆黑一片,唯有尽头处有点点星光闪烁,如同夜空。
三条通道,三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空间叠层的入口……”李青剑握紧破妄镜,镜面中,三条通道的景象不断变换。在破妄镜的视野里,每一条通道都不是真实的,而是一层层空间屏障的投影。真正的入口,需要找到空间最薄弱的一点。
他仔细观察。
左边通道,生命气息虽然浓郁,但空间屏障最厚,至少有三层叠加。
中间通道,沙漠景象看似简单,但空间结构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
右边通道……
李青剑的目光停留在右边通道尽头那些星光上。在破妄镜的映照下,那些“星光”根本不是星辰,而是一颗颗悬浮的空间节点!它们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排列,形成了一条隐形的通道!
“就是这里!”
他毫不犹豫,走向右边通道。
踏入通道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变成了一条由星光铺就的长廊。长廊两侧,是不断流动的、如同水波般的空间壁障,透过壁障,能隐约看到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远古的战场、巨大的宫殿、燃烧的星辰……这些都是空间叠层中封印的历史碎片。
李青剑不敢多看,沿着星光长廊快速前行。
但走了不到百步,异变突生。
前方星光忽然剧烈闪烁,空间壁障开始扭曲,形成一个旋涡状的入口。入口内,传来一股强大而邪恶的吸力,要将他拖入其中!
“不好!”
李青剑立刻催动剑心之力,稳住身形。同时取出破妄镜照向旋涡——镜面中,旋涡深处,隐约可见三个穿着斗篷的身影,正在联手催动某种阵法,试图强行打开空间屏障!
是斗篷人!他们已经先一步进入葬魂涧,而且正在破坏空间结构!
“不能让他们得逞!”
李青剑眼神一厉,三枚破阵雷子扣在掌心,毫不犹豫地射入旋涡!
“轰轰轰——!”
雷子在旋涡深处炸开,狂暴的雷霆之力与寂灭剑意交织,瞬间扰乱了阵法运转。旋涡剧烈震颤,吸力大减。
趁此机会,李青剑纵身越过旋涡,继续向前。
穿过旋涡后,景象再次变化。
星光长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由白骨堆砌而成的拱门。拱门高达十丈,门楣上挂着一串串风干的人类头骨,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磷火。而拱门之后,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色荒原,荒原上矗立着无数残破的石碑,每一块石碑都散发着浓郁的怨气。
这里才是真正的葬魂涧!
李青剑站在拱门前,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种是古老、威严、如同君王般的龙威,虽然微弱,却无处不在;另一种是邪恶、疯狂、想要吞噬一切的魔气,正从荒原深处不断涌出。
两种气息在这片空间中激烈对抗,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而养魂木,就在这片荒原的某处。
李青剑取出那枚黑色鳞片。鳞片在进入葬魂涧后,开始散发温润的光泽,表面那些龙文纹路缓缓流动,仿佛活了过来。更神奇的是,鳞片传来一种微弱的牵引感,指向荒原的某个方向。
“龙之逆鳞……在指引方向?”
李青剑顺着鳞片的指引,踏入白骨拱门。
就在他踏入荒原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回头望去,只见那座白骨拱门正在崩塌!无数骨块碎裂、坠落,拱门上那些燃烧的头骨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啸,磷火大盛,将整个入口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荒原深处,传来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
“欢迎来到……葬魂之地。”
那声音如同无数人同时开口,男女老少混杂,充满了恶意与疯狂。
李青剑握紧斩邪剑,剑心之力全力运转。
他能感觉到,在这片荒原上,除了龙威和魔气,还有第三股力量——
无数被囚禁于此、无法超生的怨魂!
而此刻,这些怨魂正在苏醒。
灰蒙蒙的荒原上,那些残破的石碑开始震动。一只只苍白、虚幻的手臂从石碑下伸出,扒拉着地面,试图爬出。无数模糊的、扭曲的面孔在空气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葬魂涧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