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消失后,李青剑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密林,树叶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窃窃私语。远处沼泽的毒瘴在月光下泛起诡异的紫光,偶尔传来不知名妖兽的低吼。南疆的夜晚从不平静,但此刻的李青剑,内心比这片土地更加汹涌。
叶红绫是冥骨的女儿。
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千层浪。他想起叶红绫清冷的眼眸,想起她握剑时的决绝,想起她在边境、在血藤谷、在每一次危机中的挺身而出。那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一个背叛师门、出卖道统、与血魔为伍的魔头的女儿?
不,不对。
李青剑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冥骨背叛是在三百年前,而叶红绫现在才二十多岁。时间对不上。除非……
“除非叶红绫不是冥骨亲生的,而是被他收养的?或者,冥骨在背叛前就有了女儿,但一直隐藏着?”
各种可能在脑海中翻滚。但无论哪种,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血魔尊利用叶红绫作为筹码,控制了冥骨三百年。而现在,这个秘密被灰影揭开,意味着什么?
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新的陷阱?
李青剑握紧手中的血魔印记和地图。灰色晶石在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着。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邪恶力量,但也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确实可以用来伪装。
“三天时间……”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无底渊如同一道撕裂大地的伤口,即使相隔数千里,也能隐约感觉到其中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魔气。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
李青剑收起晶石和地图,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划破夜空。
这一次,他没有再隐匿气息。既然灰影说血魔尊的九大分身已经开始行动,那么隐藏已经没有意义。相反,他需要尽快与叶红绫和玄元宗的援军汇合。
速度全开之下,千里之地转瞬即过。
但南疆的险恶远超想象。才飞出两千里,前方就出现了第一道阻碍。
那是一片“活着的”森林。
树木高达百丈,枝叶如同触手般在夜空中挥舞。树干上长满了血红色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死死盯着飞过的李青剑。更诡异的是,森林的地面在不断蠕动——那不是泥土,而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和根须,它们像海浪般起伏,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噬魂魔林……”李青剑认出这片地方。
《南疆异物志》中有记载:南疆深处有魔林,树木以生灵魂魄为食,根须覆盖方圆三百里,一旦踏入,金丹以下绝无生还可能。即使是金丹修士,也要小心翼翼,否则也可能被吞噬神魂。
要绕过去吗?
李青剑估算了一下,绕行至少需要多走五百里,耽误半天时间。
他等不起。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斩邪剑在手,混沌剑意缓缓流转。
“既然绕不过,那就……斩出一条路!”
话音落,剑已出。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开天一剑那样的绝招,而是将混沌剑意化作无数细密的剑丝,如同春雨般洒向魔林。
剑丝所过之处,那些挥舞的枝叶如同遇到克星般疯狂退缩。树干上的血眼一个个爆开,溅出暗红色的汁液。地面蠕动的根须更是如同被烫伤般迅速缩回地下。
混沌剑意对这类邪物有着天然的克制。它不像纯阳剑意那样炽烈净化,也不像寂灭剑意那样霸道抹消,而是如同混沌初开,将一切邪异都“归元”到最原始的状态。
魔林发出凄厉的尖啸,整片森林都在颤抖。但李青剑没有停留,剑光开路,身形如电,硬生生在魔林中撕出一条通道。
三息之后,他冲出了魔林范围。
回头望去,那片森林中央出现了一道宽约三丈、长达十里的焦黑痕迹——那是混沌剑意留下的“伤口”,至少百年内无法愈合。
“效果不错。”李青剑感受着体内消耗了大约一成的真元,还算满意。
但就在他准备继续赶路时,忽然脸色一变。
前方百里处,有三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不是血煞宗,也不是斗篷人,而是……妖兽!
而且,是金丹后期的妖兽!
“该死,魔林的动静把它们引来了。”
李青剑立刻收敛气息,想要隐匿。但已经晚了。
三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同时响起,声波如同实质般席卷而来,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扭曲。紧接着,三道巨大的身影从夜幕中冲出,呈品字形将他包围。
左边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猿,高达五丈,浑身肌肉如同精铁浇铸,双目赤红如血。它手中握着一根白骨大棒,棒身上镶嵌着十几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那是它的战利品。
右边是一条双头怪蟒,身长三十丈,两颗头颅一青一红,分别喷吐着毒雾和火焰。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防御力极强。
而正前方,最危险的,是一只……人面魔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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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身体只有三丈大小,但八条腿展开却有十丈宽。最诡异的是,它的腹部,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此刻正发出“咯咯”的诡异笑声。
“人类……剑修……美味……”
人面魔蛛口吐人言,声音尖锐刺耳。它的八只复眼同时锁定李青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黑山猿王、双头炎毒蟒、人面魔蛛……”李青剑心中发沉。
这三头妖兽,每一头都足以让金丹后期修士头疼。现在三头一起出现,就算是元婴初期也要暂避锋芒。
逃?
他看了一眼后方还在蠕动的魔林。退回去,可能会陷入魔林和妖兽的夹击。
战?
以一敌三,胜算渺茫。
就在李青剑快速权衡时,人面魔蛛已经动了。
它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腹部的人脸张开嘴,喷出一张巨大的灰色蛛网。蛛网在空中迅速扩大,覆盖了方圆百丈的空间,而且还在不断收缩!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针对神魂的束缚!
李青剑立刻催动剑心之力护住神魂,同时斩邪剑斩向蛛网。
剑锋与蛛网接触的瞬间,一股阴冷、粘稠的力量顺着剑身蔓延而来,试图侵蚀他的手臂。更可怕的是,蛛网上那些灰色的丝线仿佛有生命般,开始缠绕剑身,想要将斩邪剑夺走!
而就在这时,黑山猿王和双头怪蟒也同时发动攻击。
猿王的白骨大棒带着万钧之力当头砸下,所过之处空气爆鸣;怪蟒的两颗头颅分别喷出毒雾和火焰,形成一片覆盖百丈的死亡区域。
三面夹击,绝境!
李青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躲不过,那就……
他松开了握剑的手。
斩邪剑脱手的瞬间,剑身上的混沌剑意轰然爆发!
不是攻击,而是……自爆!
以剑身为载体,引爆其中蕴含的所有混沌剑意!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发生了。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片混沌的光芒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光芒所过之处,蛛网寸寸碎裂,白骨大棒化为齑粉,毒雾和火焰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湮灭。
三头妖兽同时发出惊恐的咆哮,疯狂后退。
但它们退得还是太慢了。
混沌光芒扫过黑山猿王,它那精铁般的肌肉开始如同蜡般融化;扫过双头怪蟒,两颗头颅同时炸开,庞大的身躯寸寸崩解;扫过人面魔蛛,它腹部那张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整只魔蛛如同泡沫般消散。
三息之后,光芒散去。
原地只剩下李青剑,以及……满地的灰烬。
斩邪剑插在地上,剑身布满了裂痕,灵性大损,至少需要温养数月才能恢复。
李青剑脸色苍白,嘴角溢血。引爆混沌剑意对自身的反噬极大,他的经脉再次出现裂痕,剑心也黯淡了许多。
但他没有时间疗伤。
因为更远处,更多的气息正在靠近——刚才的动静,引来了整个南疆深处的注意!
必须立刻离开!
他咬牙拔出斩邪剑,不顾伤势,再次御剑而起,朝着汇合点的方向疯狂逃遁。
而在后方,数十道强大的气息穷追不舍。
黑夜中,一场生死追逐,正式拉开序幕。